月薪五十銀幣……每周休息兩天……包食宿……
還有那個什麼……五險二金？
林凡開出的條件，像一顆顆炸雷，在幾千名矮人中間炸響。
整個礦坑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我沒聽錯吧？五十個銀幣？」
「那是大城市裡自由工匠都不敢想的高價。」
「還能休息？一個禮拜歇兩天？神啊！我當奴隸十年，一天都沒歇過！」
「那個什麼……五險二金是啥玩意兒？聽著就很厲害的樣子！」
林凡看著這一雙雙迷茫的大眼睛，也沒不耐煩，
「簡單給你們翻譯一下。」
「五險，第一是養老保險。等你們老得掄不動錘子了，每個月接著給你們發錢，養你們到死。」
人群里像是炸了鍋。
老了還能拿錢？
矮人這輩子就是勞碌命，老了沒力氣，那就是累贅，要麼自己走進荒原餵狼，要麼在角落裡餓死。這人類說，養他們到死？
林凡聲音提高了一度，壓住騷動。
「第二，醫療保險。幹活砸了手、生了病，以前是硬扛，扛不過去就埋了。以後，看病我掏錢，藥水管夠，牧師隨叫隨到。」
「第三，工傷。幹活時要是殘了，廢了，不想幹了，我賠一大筆錢，夠你全家吃喝不愁。」
「至於剩下的失業、生育……意思差不多。哪怕以後鐵爐堡沒活幹了，我也發錢養著你們找下家。你們生了崽子，我給補貼，奶粉錢我出。」
「最後是那兩金。」
「住房公積金。以後，我給你們蓋大房子。每個人都有獨立的磚石房，帶壁爐那種。這錢，我出一半，你們出一半，房子歸你們，永久產權。」
「企業年金。這個複雜點，你就當是給你們存的私房錢，年底分紅，幹得越久，拿得越多。」
話說完了。
礦坑裡反而沒動靜了。
死一樣的寂靜。
博林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像是要撞碎胸骨。
買房有人幫，老了有人養，病了有人治，生孩子還給錢？哪怕是運氣不好不小心把自己搞廢了，家人也不擔心餓肚子……
這哪裡是招工？
這分明是神話故事裡描繪的天國啊！！
「假的吧……怎麼可能是真的……」旁邊一個年輕矮人巴克，嘴唇哆嗦著，鼻涕掛在臉上都忘了擦，「就算是王都里的皇家工匠，也沒這待遇吧？」
「這種好事怎麼回輪到我們頭上？」
「把咱們骨頭渣子榨乾了也換不來這些啊！」
猜疑聲此起彼伏。
沒別的，這條件太好了，好得不像是真的，好得讓人心裡發毛。
他們是一群爛命一條的奴工，這人類圖什麼？
圖他們長得矮？
圖他們吃得多？
博林深吸一口氣，混濁的獨眼死死盯著林凡。
他也不信。
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下面往往埋著全是倒刺的陷阱。
他偷偷打量著林凡。
這個年輕人，到底想幹什麼？
他看不透。
但是，有一點他很清楚。
對方的實力深不可測，如果想對他們不利，根本用不著這麼麻煩。
剛才那支亡靈軍團，可以輕而易舉地扭斷他們所有人的脖子。
既然想不通，那就試探一下。
博林從地上撿起自己的鐵錘，撐著身子站得筆直。
他往前走了一步，周圍的矮人都嚇得往後縮，博林大叔惹惱了那個恐怖的人類。
「口說無憑！」
「漂亮話誰都會說，當年把我們抓來的奴隸主，一開始也說帶我們去享福！」
身後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巴克在後面拼命拽博林的褲腳，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大叔這是找死啊！那是能召喚亡靈天災的狠人啊！
博林一腳踢開巴克，脖子一梗，豁出去了。
「想讓我們給你幹活，可以！先預付一個月的工資！」
這個要求，在博林自己看來，已經近乎無理。
一千名工匠，每人五十銀幣，那就是五萬銀幣，折合成金幣，足足五百枚！
一次性拿出這麼多錢，就算是對一個普通貴族來說，也不是小數目。
如果對方是畫大餅，肯定會找各種理由推脫。
整個礦坑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林凡臉上。
然而，林凡聽完，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可以。」
兩個字，輕飄飄的。
就像是答應給路邊的小孩買一顆糖。
博林愣住了。
答應了？
這就……答應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林凡抬起了右手，空間戒指，對著地面，輕輕一倒。
「嘩啦啦啦——」
金幣，如同金色的瀑布，從戒指中傾瀉而出。
刺眼的金光，瞬間照亮了整個礦坑，也晃花了所有矮人的眼。
不過兩三秒的時間。
博林的腳邊，已經堆起了一座直到他膝蓋高的小山。
林凡收回手，看了一眼呆若木雞的博林。
「我沒零錢。」
「這裡是五百金幣。」
「你們需要自己分。」
「……」
整個礦坑，再次陷入死寂。
幾千個矮人，呆呆地看著那座由金幣堆成的小山，連呼吸都忘了。
五百金幣！
就這麼……隨隨便便的給他們了？
這也太……太有誠意了吧！
博林也徹底傻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對方可能會討價還價，可能會憤怒，也可能會找藉口。
他唯獨沒想到，對方會如此簡單粗暴。
真的直接預付了工資？
林凡不再多說，轉身準備離開。
「你叫博林是吧？以後，鐵爐堡的工匠招募和管理，就由你和我對接了。」
「我需要一千名最好的工匠大師。」
說完，他便帶著夏洛特和騎士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礦坑。
腳步聲在礦道里迴蕩，漸行漸遠。
自始至終，沒有派一個人看管那些金幣，也沒有限制任何一個矮人的自由。
就這麼走了。
……
直到林凡和夏洛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礦坑入口的那一抹亮光中。
礦坑裡依舊死寂一片。
過了好半天。
矮人們才如夢初醒。
「神啊！我不是在做夢吧？」
「那個大人說的是真的！他沒騙我們！」
「五百個金幣！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一個年輕矮人忍不住衝上去，抓起一把金幣，狠狠地咬了一口。
「是真的！是金子！」
人群徹底炸了。
「我們……我們真的自由了？」
「不僅自由了，還有人願意出高價請我們幹活！」
「這種好事……真的能落到我們頭上？」
「會不會是騙局？」
「騙局？誰會用五百金幣來設一個騙局？騙我們什麼？騙我們手裡的礦鎬嗎？」
「這些錢，買下我們所有人的命都綽綽有餘了！」
矮人們激動地討論著，聲音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和對未來的憧憬。
博林站在金幣堆前，有些恍惚。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布滿老繭和傷痕的手。
這雙手，在地下暗無天日的礦道里刨了半輩子，在滾燙的熔爐邊錘了半輩子。
換來的是什麼？
是皮鞭，是辱罵，是發霉的黑麵包，是脖子上那個代表著牲口的項圈。
從來沒有人問過他累不累。
從來沒有人問過他以後老了怎麼辦。
更沒有人，在他還沒幹活的時候，就把沉甸甸的金幣放在他面前，告訴他：你是大師，你值這個價。
博林感覺眼眶有些發酸，有什麼熱乎乎的東西要湧出來。他活了一百多歲，以為自己的心早就跟著那塊廢鐵一樣硬了。
可現在，這塊廢鐵，好像被扔進了最熾熱的熔爐里，重新化開了。
他猛地彎下腰，抓起一枚金幣，死死地攥在手心裡，攥得指節發白，硌得生疼。
這疼，讓他知道自己還活著。
而且，以後會活得像個人樣！
博林轉過身，背對著那堆金幣，面對著幾千名族人。
「我們矮人雖然窮，雖然髒，但我們不是白眼狼！」
「拿了別人的錢，就得給人家辦事！」
「都別愣著了！出去！」
「我們去重建鐵爐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