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林覺得自己那一世英名，八成是要在今天交代了。
他從未打造過連自己都看不懂的東西。
但今天，林凡告訴他，他就要這麼幹。
手裡那捲羊皮紙還帶著墨香，上面的線條密密麻麻，那是他這個老鐵匠看了半輩子都沒見過的怪圖。
他帶著剛挑出來的一千個手藝最精湛的老工匠，跟在林凡身後，越走這心裡越是發虛。
城牆塌了一半，冷風像是刀子一樣往廢墟里灌，幾千個剛吃飽飯的族人今晚還不知道在哪兒落腳。
按理說，現在火燒眉毛的活兒，難道不是去修牆、去蓋房子？再不濟，也該去清理那些堆成山的獅鷲屍體吧？
可這位出手闊綽得嚇死人的「新老闆」，卻領著他們這一千號最出色的工匠，去造一個誰都看不懂的東西。
「頭兒，咱們這是去哪啊？」旁邊一個老夥計湊過來，壓低了嗓門，「這方向，看著不像是有活乾的地方啊。」
博林搖搖頭，沒說話。
既然拿了人家的錢，吃了人家的肉，那就是把命賣給人家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硬著頭皮上。
矮人嘛，一輩子就認個死理：拿錢辦事，絕不含糊。
一行人穿過大半個城區，最後停在了城西那座最大的臨時倉庫前。
林凡停下腳步，回頭揮了揮手。
幾個穿著附魔重甲的騎士立刻走上前，肩膀頂住沉重的大門，嘿了一聲，用力推開。
「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灰塵簌簌落下。
光線涌了進去。
博林眯起眼睛，等看清裡面的東西，不由得愣了一下。
這倉庫沒空著。
堆滿了東西。但既不是用來修房子的磚頭，也不是用來搭棚子的木料，而是一堆堆還沒來得及提煉的原礦石。
赤鐵礦，暗紅暗紅的，成色極好；孔雀石，綠得髮油；角落裡還堆著一垛垛粗銅錠，雖然氧化發黑了，但博林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是含銅量極高的上等貨。
這是以前那個奴隸主搜刮來的家底？
博林，心裡盤算著。有了這些料，不管是打兵器還是造農具，甚至是修補城門的鉸鏈，那都夠用了。
看來這位新老闆雖然想法怪，但至少傢伙事兒備得挺齊。
「都進來吧。」林凡招了招手，「這就是咱們的第一個車間了。」
就在這時，倉庫外面的空地上，傳來一陣沉悶的拖拽聲。
「嘿咻！嘿咻！」
伴隨著重物在地上摩擦的聲音，還有鐵鏈撞擊的脆響。
一股味道飄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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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林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了。
他那隻大鼻頭猛地抽動了兩下，那是刻在骨頭縫裡的本能反應，讓他渾身的寒毛在一瞬間全都炸了起來。
腥臭。
狂暴。
那是頂級掠食者特有的味道，混雜著血腥氣和一種……讓皮膚發麻的焦糊味。
「什……什麼東西？」身後的隊伍里起了一陣騷動。
矮人們下意識地往後縮，原本還算整齊的隊伍瞬間亂了套，像是一群受驚的鵪鶉。幾個膽小的年輕工匠，手裡的鉗子「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砸在腳面上都沒反應過來。
博林死死盯著大門口。
逆著光，幾個全副武裝、身強力壯的騎士，正滿頭大汗地哼哧哼哧往裡拖東西。他們手裡拽著粗大的附魔鐵鏈，身體向後傾斜，顯得極為吃力。
隨著那個龐然大物一點點被拖進光亮里，博林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是一頭雷霆獅鷲。
而且看那體型，光是趴在那兒就像座小山似的，渾身的羽毛雖然燒焦了不少，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但那股子凶戾之氣，依然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特別是那雙眼睛。
雖然充滿了疲憊和屈辱，但只要掃過來一眼，就讓人覺得自己像是沒穿衣服站在暴風雪裡。
這是一頭……領主級的獅鷲！
博林的手瞬間摸向了背後的鐵錘，渾身的肌肉都在這一刻繃緊了，手心裡全是冷汗。
這林凡想幹什麼？
把這玩意兒弄進來幹什麼？
這可是能噴吐連鎖閃電、瞬間把一支重裝小隊電成焦炭的怪物啊！
哪怕它現在看著像是受了重傷，哪怕它被綁得像個粽子，但這種級別的魔獸，只要剩一口氣，噴口帶電的唾沫也能把他們這群肉體凡胎給電熟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林凡要給他們這麼高的待遇了。
五十銀幣的月薪？包吃包住？五險二金？
果然啊。
這就是買命錢！
就在所有矮人都快要被恐懼壓垮的時。
林凡的聲音響起，
「不用緊張。」
他走到那頭大傢伙面前，抬起腳，在那獅鷲的鼻樑子上踢了踢。
動作隨意得就像是在路邊踢一條擋道的賴皮狗。
「吼……」
獅鷲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充滿屈辱的咆哮，但也僅僅是咆哮了。它被幾根粗大的附魔鐵鏈鎖得死死的，根本動彈不得。
林凡直接粗暴地扒開它的嘴，露出空蕩蕩的牙床。
「沒牙了，爪子也剪了，翅膀根的大筋也挑了。現在它除了脾氣臭點，沒有任何威脅。」
「介紹一下，這是咱們鐵爐堡的新設備。你們就當它是個大號的能源核心。」
「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從它身上，獲取穩定可控的雷電。」
「什麼？！」
博林那隻獨眼猛地瞪大，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頭搖得像撥浪鼓。
「弄……弄雷電？」
「大人！這玩笑可開不得！那是雷元素！是世界上最狂暴、最不講道理的東西！別說從領主級魔物身上提取了，就算是天上打個雷，也沒人敢去接啊！」
「碰到就是死！那是會把人瞬間燒成灰的！」
身後的工匠們也炸了窩，竊竊私語聲響成一片，恐懼在人群中蔓延。
在他們的認知里，雷電，是神明的怒火，是凡人不可觸碰的禁忌之力。
林凡看了他一眼。
「你們只需要按照圖紙上的要求，分成100個隊伍，把這東西需要的100個配件，打造出來就行了。至於怎麼引，怎麼用，那是我的事。」
「你們不需要知道原理。」
博林看著林凡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咬了咬牙。
反正爛命一條！
就當用自己的命給族人們換取一個未來！
「干！」博林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猛地轉身，衝著身後那群還在發抖的工匠吼道：「都愣著幹什麼！沒聽見老闆的話嗎？把爐子升起來！拿傢伙事兒！把看家本事都給我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