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爐堡的夜，被廣場中央那堆數米高的篝火徹底點燃了。
獅鷲肉在鐵架子上滋滋冒油，油脂滴進炭火里，騰起一陣陣白煙。那種特有的肉香混著劣質麥酒粗獷的酸味，順著夜風往鼻子裡鑽。
林凡坐在角落的一塊條石上，手裡轉著半杯麥酒，目光穿過跳動的火焰，落在那群矮人身上。
這群前兩天還眼神空洞、像是行屍走肉一樣的傢伙，現在正紅光滿面地划拳、拼酒。有人喝高了，光著膀子跟旁邊的精靈吹噓自己那一錘子下去能砸出多少火星；有人抱著烤得焦黃的獅鷲大腿狂啃，吃得滿臉是油，卻還在傻笑。
而矮人時不時看向自己這邊，舉起酒杯。
他們看自己的眼神也已經徹底變了。
從最初的恐懼、懷疑，到昨天的敬畏，再到現在可能存在的些許崇拜。
但是……
林凡輕輕抿了一口酒，心神卻沉了下去。
感知著自己的天賦。
【物資傳送】
當前負重上限：55公斤。
冷卻時間：3天。
一點變化都沒有。
林凡現在可以百分百的確定一件事情。
【物資傳送】天賦升級所需要，所掛鉤的……的確不是認同他林凡這個人，而且認同那個「紅色」信仰和理解。
他的視線再次掃過全場。這裡有五千二百一十名矮人。
他們剛剛從最黑暗的奴役中爬出來，就像是一張張被揉皺了又攤開的白紙。這是最容易被塗抹顏色的時候。他們不需要什麼複雜的理論，他們只需要一個火種，一個告訴他們「為什麼而活」的理由。
如果能將他們全部轉化……
林凡簡單估算了一下。
一個人頭500克。
五千二百一十個人……那就是兩千六百零五公斤。
兩噸半還多！
如果真的能把這五千多人全部轉化……
兩噸半的傳送量，這已經不僅僅是運點圖紙、送點精密儀器那麼簡單了。這個重量級，意味著他可以嘗試傳送整套的重型軍工設備，甚至是……
傳送一支軍隊！
只是，活人到底能不能傳送，林凡還沒有試過，等轉變了這些矮人，得找機會試一試。
現在，得給矮人們好好上一課。
……
林凡正盤算著，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火光。
「嘿！怎麼一個人躲這兒喝悶酒？」
凱撒滿臉通紅，手裡端著兩個橡木杯，酒液隨著他的動作晃蕩出來，灑在滿是灰塵的靴子上。
這貨明顯是喝高了，那一身價值連城的秘銀鎧甲上全是油手印，也不知道是被哪個喝嗨了的矮人摸的。
他一屁股坐在林凡旁邊。
「拿著！」
凱撒不由分說地把其中一杯塞進林凡手裡，
「今晚必須喝！不醉不歸！」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胡亂比劃著名。
「拿下鐵爐堡，第一步就算是站穩了！剛才我轉了一圈，看了那些矮人幹活。太震撼了！林凡，你那個什麼電弧熔爐流水線，簡直就是金幣印刷機！有了你那個能化鐵的大爐子，再加上這滿山的礦……」
「兵器！鎧甲！只要咱們造出來，我就能通過雄鷹家族的商隊，把它們賣到王國的每一個角落！北邊的獸人，南邊的海盜，甚至教廷的那幫神棍……誰不需要武器？誰能拒絕我們的精良工藝？」
「到時候，我們把夏洛特武裝到牙齒，武裝得比國王還氣派！雄鷹家族就能擺脫那幫吸血鬼王子的控制，我們甚至可以反過來，按死他們！」
凱撒猛地揮了一下拳頭，像是已經看到了那個畫面。
「林凡！我們離改變這個國家，由進了一大步！只要咱們兄弟聯手，這格林頓王國遲早要變天……」
在他看來，這就是終極目標了。
扶持傀儡，掌握經濟，架空王權，然後兩兄弟在幕後數錢數到手抽筋，成為這個國家真正的無冕之王。這就是他凱撒能想到的，最牛逼、最瘋狂的未來。
林凡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在這個世界土生土長，雖然叛逆但依然被時代局限住眼界的貴族少爺。
凱撒想的，已經算是比較遠，但，不夠遠……
林凡輕輕晃了晃手裡的酒杯，裡面的液體旋轉著，倒映著跳動的火光。
「學長。」
林凡的聲音很輕，在喧鬧的廣場上，卻清晰地鑽進了凱撒的耳朵里。
凱撒愣了一下，臉上的傻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啊？咋了？是不是覺得幸福來得太突然？」
林凡搖了搖頭。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凱撒，投向那漆黑的夜空，仿佛穿透了這層層的黑暗，看到了那個遙遠的、紅旗招展的故鄉。
「我的目標，從來不是改變一個國家。」
凱撒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維持著那個舉杯的姿勢，眼神有點發直。酒杯里的酒液順著杯沿流下來，滴在他的手上，他都沒反應。
什麼意思？
什麼叫不改變一個國家？
難道……難道打了這麼大一場勝仗，林凡就要撂挑子不幹了？
是嫌累了？
是嫌攤上事太麻煩？
還是嫌之前給的軍費太少？
還是說……他覺得自己已經不需要雄鷹家族的支持了？
凱撒有點慌。
「不是……兄弟，你這話啥意思啊？」
「你心裡有什麼苦，你可以說出來啊，兄弟我幫你解決，你不能在這個時候說不幹了啊。」
「咱們這不都成功起步了嗎？你看這形式，多好！你要是嫌累，以後管理的事兒我來！你要是嫌的少，我還能從家裡拿……」
他急切地想要從林凡臉上找到答案。
林凡卻沒再解釋。
他拿著杯酒，轉身朝著廣場中央走去。
他穿過那些正在拼酒的矮人，穿過那些正在擦拭狙擊槍的精靈，穿過那些正在吹牛的騎士。
有人注意到了他。
「林凡大人……」
「噓！別吵吵，大人好像有事要說！」
聲音像是有傳染性一樣，從林凡經過的地方開始，一圈圈地安靜下來。那種狂歡的、喧鬧的氣氛，被一種莫名的莊重所取代。
林凡沒有看他們。
他徑直走到了一摞木箱前，利索地跳了上去。
這一刻，他站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中心。
背後是熊熊燃燒的篝火，將他的輪廓勾勒得如同剪影。火星在他身後飛舞，像是漫天的星辰。
廣場徹底靜了下來。
只剩下木柴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
幾千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高台上的那個男人。有好奇，有敬畏，有疑惑，也有狂熱。
林凡站在高處，風吹動他的黑髮。
今夜，
他要在這裡，點燃第一把燎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