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走上前。
「歡迎。」
莉莉絲腳步停了半寸。
她原本以為，來接她的人，多半會是逐汐特區負責外交的官員。
她沒料到，林凡會親自來。
她身後的十二名惡魔將領也齊齊一頓，原本繃緊的陣型，本能地又收了一層。
這不是受寵若驚。
這是警惕。
一個能在百萬聯軍頭頂丟下九朵蘑菇雲的男人，忽然親自走出來迎接你，這種事本身就夠嚇人。
莉莉絲抬起眼。
林凡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距離很近。
近到她只要抬手，就能在瞬息之間打出一記足夠致命的爆發。
當然。
她不會這麼做。
她今天是來簽盟約的，不是來送全族二次投胎的。
莉莉絲伸出手。
「打擾了。」
林凡也抬手，和她輕輕一握。
掌心接觸的那一瞬，莉莉絲呼吸停了一拍。
這股魔力強度……
她的指尖像是碰到了一片平靜的深海。表面不起波瀾，底下卻壓著足以吞掉整座山脈的重量。
那不是大魔導師。
是聖域。
聖域大魔導！
莉莉絲手指下意識收緊了一點，下一秒又立刻鬆開，臉上半點沒露。
可她心中已經炸開了。
各方情報寫得很清楚，林凡只是大魔導師層次。哪怕拿到了天種碎片，也得消化，也得閉關，也得慢慢推過去。
可現在，站在她面前的，是貨真價實的聖域大魔導。
而且氣息穩得離譜，不像剛突破的那種虛浮架子。
她甚至能從那片收斂得極好的平靜底下，摸到一股極端危險的亡靈死氣。
三天。
從拿到天種碎片，到踏進聖域。
再到徹底穩固境界……
才三天。
而自己，從大魔導師層級，突破到聖域，可是花了整整30年……
這傢伙已經不能叫天才了。
這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莉莉絲盯著他看了兩秒，才硬生生把心裡的震動壓下去，連殘翼都收得更緊了些。
林凡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鬆開手，側身示意。
「進去聊。」
「嗯。」
一行人進入接待處。
這裡比莉莉絲想得簡單。
沒有鋪張的長桌，沒有刻意炫耀權勢的高台，也沒有讓人站著回話的規矩。房間很寬，牆上掛著地圖，桌上放著文件、水杯、幾份還沒處理完的工地報表，旁邊甚至還堆著兩箱沒開封的零件。
像個幹活的地方。
而不是擺樣子的宮殿。
雙方落座。
林凡身邊，凱撒清清嗓子，本來還想說兩句場面話，被林凡直接抬手打斷。
林凡直接從桌上抽出一份文件，推了過去。
「看看。」
莉莉絲接過來。
文件很厚。
她一頁頁往後翻。
越翻，越安靜。
第一頁，是標題。
《赤色聯邦……魔族王庭戰略同盟及安全合作框架協議》
第二頁開始，內容很直白。
第一條，任何一方遭受外來軍事打擊、種族滅絕性質屠殺、領土級入侵，視為對雙方共同安全環境的破壞。另一方有義務在能力範圍內提供軍事援助、後勤支援、情報共享與人員撤離協助。
第二條，雙方建立長期軍事聯絡機制。開設固定聯絡窗口，戰時可直接對接前線指揮層，避免誤判，避免誤傷，必要時展開聯合行動。
第三條，雙方互通高危區域情報，包括但不限於聯軍動向、教會武裝調動、深淵邊境異常、聖域強者活動軌跡。
第四條，若一方境內出現大規模平民災害、屠殺、饑荒、瘟疫，另一方可應請求提供糧食、藥品、運輸工具及避難安置支持。
第五條，雙方可在協議框架下展開軍工、工業、醫療、教育等領域合作。合作項目單獨簽署細則，互不強迫，互不附加主權讓渡條款。
第六條，雙方互相承認政治主體地位。赤色聯邦承認魔族王庭在現有聚居區的統治合法性，魔族王庭承認赤色聯邦在逐汐特區及其控制區的主權與治理權。
第七條，赤色聯邦不以同盟為前提要求魔族開放礦脈、交出資源、接受駐軍、接受聯邦監管。魔族王庭亦無義務向赤色聯邦繳納稅賦、進貢或交付戰俘。
第八條，惡魔可以申請加入赤色聯邦，獲得聯邦公民身份、工作崗位、教育與居住權利。
也可以不加入。
保留魔族身份，繼續留在魔族領地生活。
全憑自願。
第九條，赤色聯邦境內一切種族，在法律層面享有同等人格地位。若魔族成員進入聯邦控制區，受聯邦法律保護，除違法行為外，不因種族遭受歧視性對待。
第十條，雙方可依據局勢變化，繼續補充協議。
……
莉莉絲翻頁的動作越來越慢。
她來之前，已經準備好了。
準備好看到一份披著「同盟」外衣的賣身契。
比如交出深淵礦脈。
比如開放聯邦駐軍。
比如接受聯邦官員入駐魔族核心城邦。
比如把殘存軍隊改編，實質繳械。
再比如最噁心的那種……把「保護」寫得冠冕堂皇，最後把整個魔族綁到赤色聯邦的車輪底下，當一個隨時可以拋掉的附庸。
她全都做好了心理準備。
可這份協議里，沒有。
一條都沒有。
相反。
它綁得很深。
深得像兩個友誼國之間真正意義上的戰略同盟。
安全共擔。
軍事互助。
情報互通。
災害支援。
深度合作。
但偏偏，沒有主權羞辱，沒有強制吞併，沒有贏家對輸家的勒索條款。
莉莉絲翻到最後一頁，抬起頭，看向林凡，實在是不解。
「為什麼？」
「天種碎片你已經拿到了。」
「按道理，我們已經沒有價值了。」
林凡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凱撒一看到他這個表情，心裡咯噔了一下。
果然，馬上要開始了！
下一秒，林凡神色如常，進入了所有赤色聯邦人都非常熟悉的流程。
「我有一個夢想。」
林凡繼續，語氣很平，像在訴說一個故事。
「我想建立一個沒有壓迫，人人平等的世界。」
「沒有誰生來就該高高再上。」
「也沒有誰生來就該被踩進泥里。」
「人類、精靈、矮人、魚人、貓耳族……」
「所有種族，生而平等……」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當然，也包括惡魔。」
會客廳一片安靜。
莉莉絲沒出聲。
可她攥著協議邊緣的手，已經一點點收緊。
她活了三百年。
三百年裡，第一次有人坐在她對面，認認真真地告訴她。
惡魔，也可以有一個位置。
不是施捨。
不是憐憫。
不是「我強所以我賞你們一口飯」。
是真正的位置。
林凡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我圖的，不是你們現在能給我什麼。」
「我圖的是，未來這個世界少一點高高在上的垃圾，多一點能站著說話的人。」
沒人接話。
凱撒都罕見地沒插科打諢。
因為這時候插一句，多少有點欠揍。
莉莉絲低頭，看著那份協議最後的空白簽名欄。
那一欄很乾淨。
沒有挖坑，沒有套話，也沒有附在後面的陰險補充條款。
只有名字的位置。
她忽然想起自己今天一路走過逐汐特區時看到的東西。
吵架的魚人與官員。
被叫作大師的矮人。
滿街亂跑的孩子。
勾著林凡肩膀胡說八道的凱撒。
還有那些不需要跪著活的人。
她沒有再問。
直接拿起筆，在協議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莉莉絲。
筆鋒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簽完，她把筆放下，站起身。
動作乾脆得很。
「協議生效後，我會安排使團與聯絡官常駐。」
「深淵那邊，也會開放一個固定對接窗口。」
林凡點頭。
「可以。」
莉莉絲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轉身就走。
十二名惡魔將領立刻跟上。
凱撒坐在原地，望著她離開的背影，整個人都迷了。
「不是，她這就走了？」
「我還以為你說完這套，她怎麼也得感動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林凡，毫不客氣地吐槽。
「你下次換套說辭吧。」
「這個女人明顯不吃你這套。」
林凡笑了笑，沒接這個話。
因為只有他自己清楚。
就在剛才。
識海之中，悄無聲息地多出了一條新的信仰之線。
很細。
卻很穩。
像一根被拉直的銀絲，穿過層層霧氣，安靜地落進他的精神海。
來源。
莉莉絲。
表面越冷，越端著，越像什麼都沒被打動。
都沒用。
信仰之力不會騙人。
林凡靠回椅背，心情相當不錯。
惡魔女王。
已經拿下。
而莉莉絲一旦被攻略成功，整個魔族那幾百萬人口的信仰之力，也只是時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