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線防線，徹底炸了。
警號聲一層接一層，順著樹橋、崗樓、巡林道往核心區域傳。
一名年紀不大的精靈弓手剛把箭囊背好，手都在抖，
整片天空都快被黑影填滿。
最前方那一批漆黑鐵鳥撕開雲層，轟鳴聲像雷，後方則是一層又一層振翼而來的惡魔軍團。
「母親在上……」
旁邊一名老兵一把按住她的肩。
「站好！」
「哭沒用，拉弓！」
老兵自己的手臂也在發酸，虎口裂口還在往外滲血，可弓弦還是拉到了極限。
木牆後、箭塔上、樹冠邊，越來越多精靈站上防禦位。
……
王庭方向，層層命令迅速壓下。
「聖樹共鳴法陣準備！」
「所有戰鬥序列，進入最後防禦位置！」
艾露恩站在最高樹台邊緣，望著越來越近的黑色天幕，指節一點點收緊。
她身旁的大臣聲音發啞。
另一人咬著牙。
「混沌魔物若也在此刻發起獸潮，那就是兩面夾擊。」
「我們恐怕……」
艾露恩閉了閉眼。
她當然知道。
精靈一族，這一次，恐怕在劫難逃。
前有混沌，磨了四十年的血，後有惡魔，百萬黑翼遮天蔽日。盟約早成廢紙，求援石沉大海。
大家留在這兒，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
但精靈一族，沒法退。
聖樹群紮根於此，根系深入大地千米，與翡翠森林的每一寸土壤血脈相連。它們無法移動，無法遷徙，無法像人類那樣棄城而走、另覓家園。聖樹在，精靈在。聖樹亡，精靈亡。
這是刻在種族命脈里的枷鎖，也是刻在種族骨血里的榮耀。
她睜開眼，銀色長髮被風掀起，灰藍色瞳孔里映著遠處那片壓境的黑潮。
「傳令。「
「全族戒備。「
「所有聖樹節點，開啟最高防禦。「
「與聖樹共存亡。「
……
命令落下，四周近臣同時低頭。
「是！」
很快，王庭最高處的銀鐘被撞響。
咚！
咚！
咚！
厚重鐘聲一圈圈盪開，傳進每一處樹屋、每一段枝道、每一座聖樹庇佑下的聚居地。
精靈，全族戒備。
所有人都做好了戰死的準備。
也做好了家園覆滅的準備。
可就在這時。
最先逼近北部防線的那一批黑色鐵鳥，突然拔高，轉向。
從精靈國度北線防禦區上方一掠而過，
緊接著。
後方鋪天蓋地的惡魔軍團，也開始變陣。
跟在那批赤色聯邦戰機後邊，一起轉向。
一起朝著翡翠森林東部山脈，混沌魔物最密集的區域飛去！
北線城牆上，所有精靈都愣住了。
「她們……沒沖我們來？」
「她們去的方向……是東部山脈？」
「這是怎麼回事？」
沒人答得上來。
連艾露恩都僵了兩秒。
風還在吹。
警號還在響。
可天空上的惡魔軍團，真的沒有朝核心區域撲來。
它們列陣，提速，壓著槍口與翼線，跟著那批赤色聯邦的鋼鐵戰機，一路飛向了混沌魔物盤踞最深的腹地。
就在整片防線都陷入呆滯之時，一道黑色身影從惡魔軍陣中脫離出來。
那是阿撒茲勒。
他沒有繼續北飛，而是獨自朝核心區域上空落來。
無數弓箭立刻抬起。
「戒備！」
「瞄準他！」
「別讓他靠近聖樹！」
精靈守軍瞬間緊繃到極點。
阿撒茲勒沒有拔槍，也沒有施法。
他只是飛到核心區域上空，抬手一揚。
一面旗幟從空中飄落下來。
旗幟翻卷，落在王庭前方的枝頂廣場上。
幾名近衛精靈第一時間衝上去，護在艾露恩身前，可等她們看清那旗面時，全都怔住了。
那不是惡魔的旗幟。
旗面上，繡著赤色聯邦的齒輪麥穗標誌。
而旗幟旁邊，用精靈語寫著八個字。
「赤色聯邦，援軍已至。」
艾露恩一步步走下階台。
她彎下腰，把那面旗撿了起來，手指在發抖。
那八個字，她能看懂，每個字都認得。
可連起來，卻讓她腦袋有些發懵。
赤色聯邦？
惡魔援軍？
什麼意思？
她抬頭看向天空中的惡魔，滿臉都是問號。
阿撒茲勒懸停在半空，沒多說一句話，只是朝東部山脈方向看了一眼，便振翼返回編隊。
艾露恩攥著那面旗，站在風裡，半天沒動。
旁邊一名近臣滿臉警惕，「陛下……小心有詐……」
艾露恩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她不信。
她當然不敢輕信。
四十年來，沒有任何一個人類國度向精靈伸出過援手。
更何況，精靈可是惡魔的天敵。
沒有哪一個種族會去救自己的天敵！
這是亘古不變的常識！
是文明生存的鐵律！
這其中，必定有詐。
只是她猜不出來，惡魔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天上的惡魔軍團，已經越飛越遠。
它們沒有回頭。
沒有下落。
沒有靠近任何一棵聖樹。
……
翡翠森林東部山脈。
這裡早就出了聖樹庇佑的範圍。
山是黑的。
石頭縫裡全是腐臭淤泥。
成片扭曲的混沌樹根纏在山壁上，像一根根爛掉的血管。遠處山洞密密麻麻，像被什麼東西在山體上啃出來的傷口。
這裡，是混沌魔物最密集的巢穴區之一。
此刻。
最深處的一座山腹洞窟里。
混沌領主，正蜷在裡面睡覺。
它的體型龐大無比，把整個洞窟都填滿了三分之二。
粗重的呼吸噴出來，帶起一股股腥風，把洞頂垂下的黑色鐘乳石都吹得輕輕搖晃。
洞口外，傳來一陣金屬拖地的聲音。
刺啦。
刺啦。
像有什麼沉得離譜的東西，被人硬生生拖著，一步一步，往它這裡走。
那頭混沌魔物的耳膜動了動。
它睜開了一隻眼。
洞口遠處，站著一個人類女人。
銀髮。
身材纖細。
手裡卻拖著一把比她還長的黑色巨劍。
劍鋒在地上拖出長長劃痕，一路冒著火星。
她就這麼一步一步走進巢穴區。
沒有隱藏。
沒有潛行。
甚至在靠近洞口時，還踢飛了一塊半人高的岩石。
砰！
石頭滾進洞裡，撞在洞壁上，發出一聲巨響。
像是在敲門。
也像在說……起來，跟我打架。
山洞之外，橫七豎八，全是混沌魔物的屍體。
山道、石坡、斷裂的樹根上，到處都是紫黑色的血。
……
薇爾莉特拖著巨劍，走進洞口，肩甲裂了，戰靴上全是紫黑。
她抬手，隨意擦了擦臉上的紫色血液。
眼底那股火，越燒越盛。
混沌魔物的戰力忽高忽低，無法預判。
但也正因如此，它們才適合。
她需要的，從來就不是能被一眼看穿的對手。
需要那種隨時會把她逼到極限的危險感。
只有那樣，才能砸開自己瓶頸。
她現在還不夠強。
遠遠不夠。
薇爾莉特抬起巨劍，斜指地面，嘴裡吐出一口帶血的氣。
她還差得太遠。
那九朵蘑菇雲。
那個敢當著百萬聯軍宣布「保護區內，神明禁行」的男人。
赤色聯邦，林凡。
那種力量，那種壓迫感，那種把世界規則踩在腳下的姿態……她到現在都忘不掉。
塞拉菲娜說得對，自己去送死，毫無意義。
那就先變強。
強到能頂著那些離譜武器衝過去。
強到能一路殺進逐汐特區。
強到把那個男人斬於劍下。
她提著劍，往前踏了一步，
「總有一天，我定能斬光世間所有邪惡。」
話音剛落。
一頭潛伏在岩縫裡的混沌魔物嘶吼著撲了出來。
薇爾莉特連頭都沒偏，反手就是一劍。
轟！
黑色劍鋒斜斜斬出，劍氣像一道壓縮到極致的黑線，瞬間把那頭撲出來的混沌獸連同後方山壁一起切開。
紫血炸開。
餘波一路往後掃，直接削平了半座山頭。
碎石、斷木、殘肢一起滾了下去。
整條山脊都跟著震動。
薇爾莉特連腳步都沒停，只是拖著劍，繼續往洞口走。
洞窟最深處。
混沌領主，歪了歪腦殼。
這個女人。
腦子是不是不太好。
自己睡得好好的。
她非要弄出這麼大動靜。
非要吵醒我，
非要找死！
下一秒。
混沌的氣息瘋狂壓縮，一聲怒吼，轟然炸開！
恐怖的衝擊波貼著地面狂卷而出，山洞內壁層層崩裂，碎石像暴雨一樣砸落。
薇爾莉特的長髮被狂風扯得向後炸開，恐怖的衝擊波，讓她險些沒能站穩。
但這股死亡的氣息，卻讓她雙眸里的戰意，一下子燒到了頂。
「這才像樣。」
「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