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1抵達巢穴口時，洞內的混沌氣息已經濃到近乎粘稠。
岩壁上布滿新舊交疊的爪痕，洞口兩側殘留著碎甲、斷箭和被啃爛的骨片。
它沒有停，也沒有觀察太久。
對它而言，這些都不構成判斷條件。
它虛空般的意識里，只懸著一道命令。
向前。
0371壓低騎槍，踏入洞口。
第一步，腳下是濕滑石面。
第二步，前方是狹長甬道。
第三步，左右兩側岩壁同時炸開！
一片混沌獸，從側壁縫隙、洞頂暗槽和前方轉角一齊撲了出來。
狹窄空間內，利爪、獠牙、黑影瞬間擠滿了所有空隙。
0371的胸甲在第一輪撲殺中就被撕開，第二爪砸斷肋骨，第三下直接把它連同胯下骨馬一起掀碎在地。
魂火熄滅。
黑暗持續了短短片刻。
再亮起時，0371已經看見另一匹骸骨戰馬從自己散落的肋骨上踏了過去。
馬蹄踩碎胸骨，後方那名亡靈騎士保持著和它完全一致的衝鋒姿態，槍尖平舉，直刺前方。
那幾頭剛剛完成撲殺的混沌獸，明顯停頓了一瞬。
它們撲了上去。
第二名亡靈騎士也被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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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名緊接著補上。
再撲碎一個，後面還有一個。
洞口不寬，亡靈騎士卻像沒有盡頭。
動作一致，節奏一致，連魂火亮起的時機都像被同一個鐘擺校準。
混沌獸很快發現，自己剛剛拍碎的骨頭還沒涼透，後面的亡靈已經踩著那些碎片繼續往裡推。
而更詭異的是——先前倒下的，又站起來了。
0371的脊骨在死氣牽引下重新拼合，斷裂的臂骨咔咔復位。
它從地上起身，撿回一半槍桿，魂火重新穩定，繼續向前。
沒有憤怒，沒有疼痛，也沒有「死過一次」的遲疑。
命令沒有變化。
向前。
洞內很快堆滿了碎骨和屍塊。
混沌獸在入口位置瘋狂撲殺，打碎一個，補上來一個；
打碎三個，後面再來三個；
前面撕開的缺口，轉眼就被幽藍魂火重新填滿。
它們開始發出焦躁的低吼，動作也第一次出現混亂。
它們連續打碎了七名亡靈騎士。
然後那七個，先後重新站了起來。
這一幕終於讓洞內的獸群出現了明顯的退意。
不是戰術上的回縮，而是軀體本能先於意識做出的逃避。
最靠後的那頭大型混沌獸，四肢先往後挪了半步，隨即又像想起這裡是自己的巢穴，喉嚨里擠出威脅性的咆哮。
可前面的同類已經在退。
退意會傳染。
尤其當死亡失去意義之後。
0371踏過一頭混沌獸被槍尖貫穿的屍體，手中殘槍向上一挑，直接捅穿另一頭怪物下顎。
骨馬從屍身上越過，後方騎士繼續補位，槍鋒一桿接一桿朝前送去。
它們不變陣，不迂迴，不講究配合，只有最純粹的推進。
堵在前面的混沌獸被一點點擠碎。
被這種不會停、也打不完的節奏活生生壓崩。
後退一步的那頭大型混沌獸，又退了一步。
這一退，後方整群都跟著動了。
甬道深處開始出現踩踏。
尖銳嘶吼在洞穴裡層層迴蕩，有混沌獸試圖撲回來穩住陣腳，可剛衝上前，就被三支騎槍同時釘死在地。
它掙扎著想抬頭，骸骨戰馬已經從它脊背上直接踏了過去。
第九批亡靈騎士衝進入口時，角落裡一頭混沌獸終於徹底崩了。
它猛地轉身，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直接朝後方岔道狂奔，放棄巢穴，放棄同類，也放棄了自己盤踞多年的地盤。
半刻鐘不到，入口失守。
再往裡一段距離，第一處巢室也被徹底衝垮。
岩壁上掛滿了被槍鋒撕開的紫黑血跡，幽藍魂火開始在洞內一處處亮起。
原先屬於混沌獸的低吼聲越來越遠，越來越散，最後只剩雜亂奔逃的爪音。
這座巢穴，換了主人。
0371立在巢室中央，魂火輕輕躍動。
它沒有「勝利」的概念，只能感受到命令仍在延伸，目標仍在更深處。
繼續推進。
東側巢穴，已突入。
南側巢穴，已壓制。
西北樹根洞群，已清空入口。
第二十七號裂谷巢道，敵群後撤。
第三十二號腐潭洞窟，正在崩潰。
一處，兩處，十處，數十處。
整片翡翠森林深處，幾乎在同一時刻響起了類似的骨蹄聲。
大批亡靈騎士沿著林間獸道、裂谷、坡口和地下巢穴一起壓進去。
它們不怕埋伏，不怕圍攻，不怕被打碎。
倒下只是一個短暫過程，重新點燃魂火後，繼續往前。
混沌獸第一次遇到這種敵人。
沒有士氣可擊潰，沒有指揮可斬首，沒有補給線可截斷，甚至連殺敵這件事本身，都失去了該有的意義。
撲死它，它再站起來。
拍碎它，後面又來一排。
終於殺穿前面那批，先前死掉的那批已經重新回到了你面前。
它們不是在和一支軍隊作戰。
像是在和一種無法終止的數量本身硬碰硬。
於是連鎖性的後退開始出現。
最開始只是一頭混沌獸往後縮。
隨後是一群。
再接著，整座巢穴、整片林區、一個接一個據點都開始向更深處收縮。
那些盤踞了四十年的洞窟、腐潭、樹穴和山腹，在極短時間內連續易主。
0371走出第一座巢室時，遠處地底還在不斷傳來悶響。
那是別的亡靈騎士小隊正在突入。
一股又一股震動，順著山體、樹根和岩層傳出去，向整片森林擴散。
……
精靈北線，斷牆之上。
精靈塞恩扶著半截殘牆，指節發白。
她腳下的大地在輕微震動，不劇烈，卻一直沒停，像有什麼龐大東西正從森林更深處一層層往外推。
她抬頭望向聖樹結界之外，那裡本該是混沌獸盤踞的黑暗林區，此刻卻正一點點亮起新的光。
不是火光。
是魂火。
一簇，一簇，又一簇。
幽藍色的光點在樹影間蔓延，密度越來越高，像有人把整片森林的夜色撕開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那些原本屬於混沌獸的據點方向，此刻正不斷有獸吼傳出，又很快被壓下去。
塞恩看得頭皮發麻。
她不知道那些骸骨到底有多少。
仿佛，無窮無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