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洞窟一戰結束後。
黑騎士長吞下了那枚剛剛凝聚出來的混沌神性結晶。
力量在它體內不斷暴走。
按照林凡的命令，黑騎士長沒有停留。
它拖起那具龐大到誇張的混沌領主屍體，一步一步，朝千樹核心區走去。
一路上，它身上的氣息極不穩定。
上一秒，沉得像整片天空壓下。
下一秒，又驟然收縮，像一縷將熄未熄的殘火。
可僅僅一瞬之後，那股氣息又會以更恐怖的姿態重新炸開。
這種失控的波動，反而比單純的強大更讓人頭皮發麻。
因為誰也不知道，它下一次爆發，會不會直接把整片戰場壓碎。
……
幾乎同一時間。
精靈和惡魔，全部都看向了同一個方向。
聖樹結界之內。
數十萬精靈弓手幾乎是本能般轉動箭鋒，死死瞄準遠方那片焦黑林海。
不少法師臉色煞白，法杖剛剛抬起，指尖就已經在發抖。
聖樹庇佑邊緣，原本還算平穩的淡金色光幕，此刻竟一圈一圈盪開紊亂波紋。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外面一點點逼近。
而那東西的威壓，已經強到足以讓聖樹本能示警。
結界之外。
百萬惡魔懸停半空。
原本規整如刀切般的空戰陣列，也第一次出現了明顯騷動。
不少惡魔下意識握緊了槍柄，翅膀繃直，目光死死盯住森林深處。
連阿撒茲勒那張向來冷硬的臉，此刻都徹底沉了下去。
因為他感覺到了。
那股混沌氣息……
比之前的混沌領主，還要危險。
……
最高聖樹枝頭。
精靈女王艾露恩站在風裡，五指死死扣住粗糙樹皮。
她是整片戰場感知最敏銳的人。
也正因如此，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股正在逼近的東西，到底有多可怕。
天空，開始失色。
不是單純地變暗。
而是整片世界，像在黑與白之間來回跳動。
烏雲從四面八方以一種極不自然的速度瘋狂匯聚，焦黑地面出現一道道細密裂痕，空氣本身都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擰亂了。
九棵最高聖樹同時劇烈搖晃。
枝葉亂顫。
像是在本能對抗某種遠遠超出承受極限的威壓。
下方廣場上，年幼精靈已經捂住耳朵蹲了下去，身體抖得像風裡的葉子。
不少法師體內魔力逆沖，當場悶哼出聲。
就連那些打了四十年血仗的老兵，此刻握弓的手也在發顫。
有人喉嚨發乾，聲音都飄了。
「是……」
「是混沌領主打來了嗎？」
沒人能回答。
……
下一刻。
遠處焦黑林線盡頭，終於有一道黑色身影，慢慢走了出來。
步伐平穩。
可它每往前一步，整片戰場上的壓迫感，就沉一分。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殘破卻依舊厚重的黑甲。
再往後，是一匹高大得如同骸骨戰馬般的輪廓。
而真正讓艾露恩眼神驟縮的，是它右手拖著的東西。
那是一具屍體。
一具龐大到近乎荒謬的屍體。
體型足足是那道黑甲身影本身的數十倍，渾身黑甲碎裂，關節扭曲，鱗甲崩開，殘留在屍體上的混沌餘威濃得驚人。
它被一路拖行。
在焦黑地面上，硬生生犁出一條深溝。
艾露恩的呼吸，陡然停了半拍。
那具屍體的輪廓……
她太熟悉了。
四十年來，每一封染血軍報里，都有它。
每一座被攻破的林區里，都有它的痕跡。
逼得精靈國度一步步退到只剩最後核心區，逼得千萬精靈靠九棵聖樹苟延殘喘的噩夢——
混沌領主！
結界內，也終於有人認了出來。
「那是……」
「混沌領主！！！」
轟！
這一聲，像石頭砸進死水。
整片防線瞬間炸了。
無數精靈失聲後退，法師臉色發白，連那些最老的巡林兵都瞪大眼睛，表情近乎呆滯。
「它是被拖過來的？！」
「它……它死了嗎？！」
「誰幹的？！」
沒有人能理解眼前這幅畫面。
艾露恩也沒有說話。
因為她感知得比所有人都更清楚。
此刻壓在整片戰場上的恐怖威壓，並不是單一來源。
混沌領主屍體上殘留的餘威，只是其中一部分。
真正更可怕的那一道——
來自那個拖著屍體走來的黑甲騎士本身。
而且，更強。
遠那具屍體還強。
艾露恩的眼神，一點點變了。
她死死盯著那道不斷靠近的黑甲身影，腦海里緩緩浮出一個比「混沌領主被殺」更讓人頭皮發麻的念頭。
兩股氣息，完全同源！
同樣的混沌波動，同樣的核心壓迫，只是一個龐雜渾濁，一個凝練到近乎純粹。
那具龐大的混沌領主屍體，氣息已經散了、空了、亂了。
像是失去了真正的核心。
可那道黑甲騎士身上的混沌氣息，卻更凝練、更純粹，也更扭曲。
如果說過去那頭混沌領主，是龐大、狂暴、臃腫的災厄聚合體。
那麼眼前這道黑甲身影——
就是把所有混沌壓縮、提純之後，凝出來的真正形態。
它更小。
卻更致命。
就在這時。
結界外圍，那些本還殘存著的混沌獸，竟然開始大面積匍匐。
一片接一片。
朝著那名拖屍而來的亡靈騎士，低頭臣服。
艾露恩腦中那根弦，驟然繃緊。
這是低位混沌，對上位王者的本能跪拜。
換句話說——
眼前這東西，已經取代了原本的混沌領主。
甚至，遠在其上！
艾露恩手指扣進樹皮，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這到底……」
「是怎麼回事……」
……
黑騎士長沒有在意四周那些投向它的目光。
它只是沉默地拖著那具屍體，一步一步，沿著已經被清剿出來的廢墟通道出口，走向千樹核心區最外圍。
結界內外，所有視線都被它吸了過去。
百萬惡魔懸停高空，不再言語。
數十萬精靈握弓而立，手心卻全是冷汗。
終於。
黑騎士長在距離聖樹結界大約百米的位置，停下了腳步。
它微微偏頭，看了一眼前方那層淡金色光幕。
然後。
右臂抬起。
轟！！！
那具龐大的混沌領主屍體，被它像甩一件礙事垃圾般，隨手朝前一扔！
屍體在半空劃出一道沉重弧線，重重砸落在焦土地面上，掀起大片灰燼與碎石。
大地猛地一震。
結界內，無數精靈身體一顫。
艾露恩的眼皮，也狠狠跳了一下。
那個動作，實在太隨意了。
隨意得像是在處理一件毫無價值的廢物。
可偏偏那件「廢物」，是壓在精靈國度頭頂整整四十年的夢魘。
風，從屍體上方吹過。
焦灰翻卷。
黑騎士長立在原地，魂火幽幽燃燒，身後拖出的溝壑一直延伸向森林深處。
而整片千樹核心區，死寂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