錨港王國，王宮。
維克多·海恩被近衛搖醒的時候，整個人還陷在午睡後的遲鈍里。
厚重窗簾把陽光擋在外面，寢殿裡只留著一盞低亮度的魔石燈。
香爐里的安神香還沒燒完，柔軟的天鵝絨被子蓋在身上，讓人完全不想起床。
近衛的聲音卻抖得厲害。
「陛下，赤色聯邦來信。」
維克多睜開眼，第一反應是皺眉。
「什麼？」
近衛把封著紅色火漆的信件遞過來。
維克多坐起身，拆開看了一眼。
信很短。
【赤色聯邦領袖林凡，將於今日拜訪錨港王國。】
【希望錨港王國做好接待準備。】
維克多看完之後，足足愣了三秒。
「我？」
他指了指自己。
「赤色聯邦來拜訪我？」
近衛不敢接話。
維克多皺著眉，又把信翻來覆去看了一遍，確認不是偽造，也不是送錯。
他更茫然了。
「我又沒參加五國聯盟啊。」
錨港王國靠海上貿易起家，國土不算大，但港口多，商船多，日子過得一直還算滋潤。
五國密議那種事情，維克多沒摻和。
不是因為他多有遠見。
主要是他膽子小。
赤色聯邦滅逐汐帝國那一戰，把他嚇得整整三天沒睡好。
後來五國王都被圍，碎礁國王被迫開國庫的消息傳來，他甚至親自在王宮小禮拜堂里感謝了一遍海神，慶幸自己沒有跟著那群蠢貨一起往林凡槍口上撞。
結果現在，林凡要來拜訪他。
維克多捏著信紙，臉色一點點難看起來。
「什麼時候到？」
近衛嘴唇動了動。
「信上說，今日。」
維克多把信一拍。
「今日是什麼時候？」
話音剛落。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低沉轟鳴。
那聲音像一群鋼鐵怪物正在撕扯空氣。
維克多整個人僵住。
近衛臉色煞白。
下一秒，王宮花園方向傳來一聲巨響。
轟！
寢殿窗戶被震得哐當作響。
維克多猛地掀開被子，甚至來不及穿好外袍，就衝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陽光刺進來。
他眯了一下眼。
然後，他看見一架漆黑的武裝直升機，已經降落在王宮花園中央。
旋翼捲起狂風，把修剪整齊的花圃吹得一片狼藉。
王宮侍從和花匠躲在樹後，連頭都不敢抬。
而在直升機旁邊，一匹骸骨戰馬從陰影里踏出。
馬蹄落下。
咔嚓。
維克多最喜歡的海神噴泉雕塑，被當場踏碎了半邊。
那尊雕塑花了他三十萬金幣。
白珊瑚石雕成。
請了南域最好的雕刻師。
海神手持三叉戟，腳踏浪潮，寓意錨港王國海運昌盛。
現在，海神的腦袋滾到了花壇邊。
三叉戟斷成兩截。
噴泉水柱歪斜地噴著，像一條漏氣的魚。
維克多臉都綠了。
心碎得一地都是。
可他一句話也不敢說。
因為骸骨戰馬上，黑騎士長正緩緩抬起頭。
那雙幽藍魂火隔著窗戶，似乎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維克多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半刻鐘後。
王宮正殿。
維克多換上了國王正裝，王冠也戴上了，只是腰帶扣得有些歪，袖口還有一枚扣子沒系好。
他站在王座前，努力讓自己顯得從容。
可當林凡走進正殿時，他還是下意識咽了一口唾沫。
黑髮黑袍的年輕人看起來很平靜。
身後半步，是那位南域如今無人不知的黑騎士長。
骸骨戰馬踏在正殿地磚上，每一步都發出冰冷的響聲。
維克多強擠出一個笑容。
「林凡閣下遠道而來，錨港王國深感榮幸。」
林凡點了點頭。
「國王陛下客氣了。」
維克多心裡剛松半口氣。
林凡已經繼續開口。
「天種碎片和神性結晶碎片，涉及南域安危。」
「作為南域安全秩序維護者，赤色聯邦有義務幫你們保管這些危險物品。」
維克多的笑容僵了一下。
正殿裡安靜了一瞬。
維克多眨了眨眼。
「幫我們……保管？」
「對。」
林凡點頭。
「為了你們的安全著想，我需要檢查一下王宮寶庫。」
維克多臉色一點點鐵青。
他已經猜到林凡來幹什麼了。
可猜到是一回事。
親耳聽見對方把搶國庫說得這麼理直氣壯，又是另一回事。
維克多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開口。
「林凡閣下，這畢竟是我國主權——」
話沒說完。
黑騎士長的骸骨戰馬往前踏了一步。
噠。
只是一步。
正殿裡的吊燈同時熄滅。
溫度瞬間下降到冰點。
維克多剩下半句話卡在喉嚨里，嘴唇迅速泛紫，呼出的氣變成一團白霧。
兩旁的禁衛軍臉色慘白。
有三個年輕禁衛膝蓋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甲冑撞擊地面發出刺耳聲響。
維克多努力張了張嘴。
寒意像一隻手，死死按住他的脊樑。
他看著林凡身後的黑騎士長，又看了一眼林凡平靜的臉。
終於，所有關於主權、尊嚴、國庫不可侵犯的詞，全都被他咽了回去。
維克多嘴唇抖了半天。
最後只擠出一句。
「……需要我帶路嗎？」
林凡微笑。
「有勞了。」
王宮寶庫在地下。
維克多親自舉著火把，走在最前面。
他穿過第一道密門，按下牆壁暗格。
穿過第二道石門，用王室鑰匙打開封鎖。
第三道門前，還需要他的血印。
維克多劃破手指時，手都在抖。
不是手疼。
是心疼。
他很清楚，裡面有錨港王國數百年的積累。
金幣、魔晶、古代聖物、海運契約、王室秘寶。
這些東西平時他都捨不得隨便動。
現在卻要親自給別人開門。
石門緩緩打開。
寶庫里的金光映了出來。
成箱金幣堆成小山，各種魔法器具和珍貴礦石整齊碼放，牆邊還有幾排封印櫃。
林凡走進去後，沒有碰金幣，也沒有看那些珠寶。
他徑直走向封印櫃。
維克多站在旁邊，心裡忽然升起一絲僥倖。
也許林凡真的不會動王國財富？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看見林凡打開第三個封印櫃，從裡面取出一枚天種碎片。
接著，第七個封印櫃，又一枚。
最後，最內側一個看起來不起眼的灰色石盒裡，林凡翻出了一枚神性結晶碎片。
三樣東西，被他隨手收進空間戒指。
整個過程，只用了十五分鐘。
維克多站在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寶庫里，心臟一抽一抽地疼。
林凡轉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感謝配合。」
「東西我先替你保管著。」
「放心，比你這個寶庫安全。」
維克多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很想說點什麼。
比如這是錨港王國的傳承。
比如這些東西是王室祖先留下來的。
比如你說保管，什麼時候還？
可所有話到了嘴邊，又被黑騎士長那道冰冷視線按了回去。
最後，維克多只能勉強笑了一下。
「林凡閣下說得是。」
林凡離開後，維克多在寶庫里坐了半個小時。
他坐在一隻空了的封印櫃旁邊，盯著地面發呆。
管家小心翼翼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
半小時後。
維克多忽然抬頭。
「他剛才說的那個『南域安全秩序維護者』，是什麼官職？」
管家臉色一苦。
維克多繼續問。
「什麼時候封的？」
「誰封的？」
管家低下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回陛下……是他自己封的。」
維克多默默閉上眼。
過了一會兒，外面又有近衛匆匆跑進來。
「陛下。」
「他們說的什麼軍事基地，已經開始在王都東區開建了。」
「說是要保護我們的安全。」
「我們要不要阻止？」
維克多無奈吐了一口氣。
「拿什麼阻止？」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