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大人!救我!」
塞拉菲娜猛地低頭。
她的手也在變化。
指尖發冷。
皮膚變薄。
青筋浮起。
生命力正在流失。
並不是因為賢者之石法陣的緣故。
法陣已經完成。
此刻抽走他們生命的,是天使神聖領域本身。
塞拉菲娜強行催動神術。
柔和聖光從掌心亮起。
可那點屬於人類祭司的光剛剛浮現,便被周圍更高位、更純淨、更霸道的金色領域碾碎。
她試圖開啟祭壇殘陣進行抵抗。
沒有用。
她取出紅衣大主教聖徽,念誦女神真名。
沒有用。
她用盡所有聖物秘術,
仍舊沒有用。
周圍的聖戰士開始慌亂。
有人爬向出口。
有人跪地祈禱。
有人哭著喊「女神救我」。
可金色光芒溫柔又殘酷地籠罩著他們。
一視同仁。
塞拉菲娜終於明白「此界污濁」是什麼意思了。
人類。
惡魔。
精靈。
亡靈。
甚至女神教會本身。
在那未存在眼裡,恐怕都只是「不夠純淨」的雜質。
只是塞拉菲娜想不明白。
為什麼會這樣?
中域那些召喚天使的記錄,明明從未出現過這種情況。
天使降臨後,會服從神諭,會庇護教會,會打擊異端,會在載體崩潰前回歸神國。
不會這樣「一視同仁」的淨化。
也不該這樣。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賢者之石法陣?
薇爾莉特的靈魂?
虹輝王國的生命燃料?
還是說,她們這些凡人從一開始就弄錯了天使這種存在?
塞拉菲娜撐著地面,艱難站起。
她要追出去。
她必須弄清楚。
哪怕只問一句。
可才邁出一步,膝蓋便軟了下去。
身體已經不再聽使喚。
視野開始模糊。
四周原本強壯的聖戰士一個接一個倒下,盔甲砸在石面上,發出沉悶聲響。
塞拉菲娜扶著牆,一點點向祭壇出口挪去。
每走一步,生命就被抽走一截。
等她終於走出地下祭壇,外面的陽光已經變成了金色。
不像夕陽那種溫暖。
而是教堂彩色玻璃折射出的,刺目、冰冷、不容拒絕。
她抬頭。
虹輝王國上空,一層巨大的金色薄膜正在緩緩閉合。
像有人把一口金鐘倒扣在整個國家之上。
王都方向,天空被徹底染亮。
村莊、城鎮、河流、麥田,全部被神聖領域覆蓋。
整個國家,變成了一座巨大的金色牢籠。
塞拉菲娜張了張嘴。
乾裂唇間,只擠出一個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小薇……」
沒有回應。
四翼天使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遠方聖光中。
塞拉菲娜意識模糊,向前伸手。
那隻手枯瘦得像一截老枝。
很多年前的畫面忽然浮上來。
十二歲的薇爾莉特躺在床上,滿身繃帶,咬著牙不肯喝藥。
那時,塞拉菲娜也是這樣伸出手,摸了摸那個孩子的頭。
「聽話,喝完就不疼了。」
薇爾莉特惡狠狠地瞪著她。
最後還是把藥喝了。
金光越來越亮。
塞拉菲娜沒能再向前一步。
身體倒在古聖殿出口的石階上。
素白長袍鋪展開,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舊紙。
她的呼吸停了。
而聖光仍在擴張。
……
距離虹輝王國數千公里外的無旗城市裡,那棟掛著普通商會招牌的三層石樓,仍舊像往常一樣不起眼。
一樓夥計在擦櫃檯。
帳房先生捧著帳本打哈欠。
門口半舊的布幡,被午後微風吹得輕輕晃動。
石樓地下密室,
塔利斯坐在長桌盡頭。
桌上攤著各國最新動向。
各國被赤色聯邦駐軍後的內部清洗報告。
以及關於女神教會南域分部近期異常收縮的十七份交叉情報。
灰鵝毛筆落在報告邊緣,剛寫下半行,脖頸上的項鍊忽然一冷。
塔利斯動作停住。
那是一枚感知水晶。
平時溫度穩定,只有情報網重要節點出現異常時,才會發生變化。
此刻,它冷得像一塊冰。
塔利斯低頭。
水晶表面浮現出一道裂紋。
咔。
輕響在密室里異常清楚。
塔利斯沒有說話。
他放下筆,拉開桌側暗格,取出一排小型魔力水晶。
這些水晶分別對應南域各國主要情報節點。
大多數仍亮著微弱灰光。
只有最左側那一排,全部暗了。
虹輝王國。
塔利斯盯著那排水晶兩秒,隨後按住中間那枚最大的通訊母晶,注入魔力。
沒有回應。
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
全部沒有回應。
密室里幾名聯絡官停下手裡的工作。
塔利斯沒有抬頭,開始逐項核對時間。
虹輝王國王都節點。斷。
邊境東線節點。斷。
聖堂外圍暗線。斷。
商路信標。斷。
駐軍內部買通的小書記員。斷。
十七名聯絡員。
九個情報節點。
全部失聯。
塔利斯瞳孔微微一縮。
他做了二十年情報。
見過暗殺、清洗、政變、封鎖、屠城、戰爭前的通訊管制,也見過教會清除異端時一夜之間讓半座城市失聲。
可這種情況,他從未遇到過。
情報觸角全滅。
全境魔法通訊集體歸零。
這意味著對方提前鎖定了所有眼線,並在同一時間,進行全面清理。
如此精準、同步、徹底地剪斷「天平」布下多年的觸角。
他竟然沒有提前察覺。
虹輝王國有這個能耐?
密室門忽然被推開。
年輕聯絡官幾乎是撞進來的。
他臉色慘白,手裡攥著一截燒焦的紙條。
「頭兒。」
塔利斯抬眼。
「說。」
「虹輝外圍方向的魔法信鴿,全軍覆沒。」
聯絡官喉結滾動。
他把紙條放到桌上。
紙條邊緣焦黑,文字只剩一行。
字跡歪斜,顯然出自極端倉促之中。
【四翼天使,偽本體降臨!跑!】
密室里安靜下來。
幾名老聯絡官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們聽得懂「偽本體」三個字意味著什麼。
不是天使虛影。
不是聖光投影。
不是教會在戰場上偶爾召來的短暫神跡。
那是真正神界意志的一部分,借某個容器降臨到此界。
塔利斯站起身。
「通知所有分線。」
「天平組織,全體從南域撤離!」
年輕聯絡官愣了一下。
「全體?」
「全體。」
「現在?」
「現在。」
塔利斯轉頭,牆上的南域地圖映入眼帘。
「所有安全屋放棄。」
「所有可帶走情報封存轉移。」
「帶不走的,當場焚毀。」
「潛伏人員停止任務,優先保命。」
「通知各外線,不要靠近虹輝,禁止試圖觀察,禁止確認。」
「誰不聽命,死了不補撫恤。」
聯絡官臉色一白。
「是!」
塔利斯拿起防偽密信紙,迅速寫下一段警報。
筆尖在紙面上划過,快得幾乎看不清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