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發起了最後一次衝鋒。
不是因為她覺得自己還能贏。
而是因為她不能停。
焦土在腳下碎裂，聖光像滾燙的潮水一遍遍沖刷她殘破的身體。
她幾乎已經感覺不到右半邊身子，右臂更像是掛在肩膀上的一截死物。
可她還是沖了上去。
斬神劍在她手中發出最後的嗡鳴。
金紋亮起。
風元素撕開焦熱空氣，岩系魔力壓進劍脊，燃燒的魔力之海將她最後一點力量全部灌入這一劍。
艾拉單眼死死鎖住阿蕾西婭胸口那道尚未癒合的劍痕。
那裡還在流血。
只要再深一點。
只要再斬進去一點。
只要能把那顆高高在上的天使之心剖出來——
她就算死，也值了。
「啊——！」
艾拉嘶啞地吼出聲。
焦土炸裂。
她整個人像一枚燃盡的赤金流星，震翼起飛，拖著血與聖光，沖向半空中的四翼天使。
阿蕾西婭俯視著她。
金色重瞳里，
只剩下高高在上的冰冷，和僅剩的一絲絲惋惜。
下一瞬，四片羽翼同時張開。
其中一翼橫掃而來。
快到艾拉只看見一道金色殘影。
砰！
斬神劍脫手飛出。
她甚至沒來得及握緊。
虎口徹底撕裂，掌心血肉翻開，劍柄從指縫中滑出去，被天使羽翼拍飛，旋轉著掠過焦土，最後「嗤」的一聲插在三十米外的黑色地面里。
劍身上的金紋閃了兩下。
緩緩暗淡。
艾拉的衝鋒也停了。
不是她想停。
而是身體已經被那一翼拍得失去平衡。
她重重砸落在地，膝蓋陷進滾燙焦土，碎石扎進皮肉，右臂徹底垂在身側，左手顫抖著想抓劍，卻只抓起一把碎黑灰。
她單膝跪著。
劍沒了。
右臂也幾乎沒了。
魔力之海燃燒後的反噬，像無數把鈍刀在她體內亂攪。
她想站起來。
身體卻只是晃了一下。
下一刻，金色聖光落在她面前。
阿蕾西婭飛到了她身前。
艾拉抬起還能勉強半睜開的那隻眼。
那張冰冷的面容，在艾拉模糊的視野里一點點放大。
很漂亮。
很年輕。
宛如最完美的雕塑藝術品。
可那上面沒有任何人類該有的東西。
沒有怒火。
沒有憐憫。
甚至沒有勝利者的快意。
只有一片空洞到令人窒息的冰冷神聖。
金色重瞳離她不到三十厘米。
那雙眼睛像兩輪異心的金色太陽，冷冷懸在她眼前。
阿蕾西婭伸出了手。
五指扣住她的喉嚨。
下一瞬，艾拉整個人被提了起來。
雙腳離開地面。
脖頸傳來幾乎被捏碎的窒息感，氣管被擠壓，肺里的空氣一點點被逼出去。
她本能地掙了一下，可四肢已經沒有力氣，只能像一條被拎起來的死狗，垂在天使掌心。
阿蕾西婭沒有立刻殺她。
那隻扣著她喉嚨的手，穩如一具冰冷刑具。
金色重瞳審視著她。
就像在看一隻臨死前仍在抽搐的螻蟻。
千萬聲部重疊在一起，冰冷、空曠、神聖，又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以你的實力，任何時候想逃，都不是難事。」
「而且，我已經給了你超越凡人的機會。」
「為何，偏要尋死？」
艾拉喉嚨被扣住，呼吸困難。
她只能勉強睜著一隻眼。
眼前的世界已經開始發黑。
遠處插在焦土裡的斬神劍只剩下一點模糊的金色輪廓，像黑暗裡快要熄滅的火星。
她嘴唇動了動。
胸腔像被燒穿。
血沫從唇角溢出來。
「因為有一個人……」
「跟我說過。」
阿蕾西婭的金色重瞳微微垂下。
艾拉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帶著血沫和漏風般的喘息。
「他想建立一個國度……」
「那裡沒有神明……」
「沒有凡人……」
「沒有貴族……」
「沒有平民……」
每說一個字，喉嚨就像被刀割一次。
阿蕾西婭扣住她脖子的手指沒有鬆開。
艾拉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卻還在動。
「沒有壓迫……」
「沒有反抗……」
「因為人人……」
「生而平等。」
說到最後四個字時，她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裡，亮起了一點極淺的光。
就像一個快死的人，在灰燼深處死死護住的火種。
「他把他的理想……」
「借給了我。」
血從嘴角流下來。
艾拉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狼狽。
「讓我不再像個行屍走肉。」
「所以，我必須幫他……」
「實現這個理想。」
阿蕾西婭沉默著。
金色重瞳沒有波動。
艾拉已經快要看不清她的臉。
可她還是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猛地偏頭。
一口咬在了天使手臂上。
牙齒撞上神聖皮膚。
無法咬穿。
甚至沒能留下半點痕跡。
她只嘗到自己口腔里翻湧出來的血腥味。
這最後的進攻，弱得可笑。
就像螻蟻臨死前對大山張嘴。
阿蕾西婭低頭看著她。
沉默了很久。
合聲冰冷。
「幼稚且不切實際的理想。」
「愚蠢且可悲的凡人。」
艾拉的牙齒沒有鬆開。
而阿蕾西婭也懶得理會，另一隻手緩緩抬起，對著遠處焦土虛空一抓。
三十米外，插在黑色地面里的斬神劍猛地一震。
嗡——！
劍身劇烈顫鳴。
金紋驟亮。
它像是不願回應天使的召喚，劍體在焦土中瘋狂震動，周圍碎石被震成粉末，焦黑地面裂開一道道細紋。
可阿蕾西婭只是五指收攏。
斬神劍被硬生生拔出焦土。
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飛回天使手中。
阿蕾西婭握住了劍柄。
就在她指尖觸碰劍柄的瞬間，斬神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高頻震動。
嗡鳴聲尖銳到幾乎撕開耳膜。
劍身瘋狂掙扎。
像是要震碎天使的手。
金色紋路一寸寸亮起，又一寸寸炸開刺目光芒。
艾拉模糊地看見那把劍在反抗。
她的劍還在反抗。
她也想做最後的掙扎。
可她已經沒有更多的力氣了。
而很快，斬神劍的震動開始變弱。
阿蕾西婭指尖有金色聖光流淌。
那股氣息與劍身深處的天使羽毛產生了某種共鳴。
同源的力量認出了彼此。
劍身的金紋明滅幾次。
掙扎越來越輕。
嗡鳴從尖銳變成低沉。
最後，斬神劍漸漸穩定下來。
被天使完全掌控。
阿蕾西婭垂眸看著手中長劍。
「好劍。」
「不知是出自哪位工匠大師之手。」
「竟能把我的羽毛，打造成這等神兵。」
金色重瞳映著劍身流光。
「並沒有侮辱我的羽毛。」
阿蕾西婭重新看向艾拉。
「就用它，送你上路。」
長劍舉起。
金色劍鋒對準了艾拉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