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金色牢籠在薇爾莉特掌心下崩裂。
第一塊碎片落下。
第二塊。
第三塊。
隨後，整座牢籠像被從內部點燃的太陽，裂紋瘋狂蔓延，光柱崩塌，鎖鏈斷裂，聖光哀鳴。
薇爾莉特抬手抓住刺入胸口的最後一根鎖鏈。
她看著那根鎖鏈。
看著上面流淌的女神聖紋。
然後猛地一拽。
嘩啦——！
鎖鏈斷了。
意識世界中，純白天穹裂開了一道漆黑縫隙。
外界的聲音轟然灌入。
炮火。
風聲。
還有艾拉越來越微弱的心跳。
薇爾莉特一步踏出碎裂牢籠。
那一刻，她終於重新觸碰到了自己的身體。
無法完全奪回。
阿蕾西婭依舊占據著絕大部分控制權。
但一瞬間。
只需要一瞬間。
夠了。
……
戰場上。
斬神劍已經落下。
阿蕾西婭右手握劍，劍鋒對準艾拉脖頸，金色聖光沿著劍刃流淌，足以在下一瞬切斷那根染血的喉嚨。
艾拉已經沒有力氣掙扎。
她的牙齒還咬在天使手臂上。
像一個不甘世界的不公，卻死也不肯鬆口的凡人。
劍落。
可就在劍鋒即將碰到艾拉脖頸的一瞬間。
阿蕾西婭的身體猛然一僵。
那雙金色重瞳劇烈閃爍。
一圈金色瞳孔里，忽然擠出了一點屬於人類的漆黑。
斬神劍的軌跡猛然調轉，
直直斬向阿蕾西婭自己扣著艾拉喉嚨的右臂。
噗嗤——！
金色劍鋒切開神聖皮膚。
切斷骨骼。
切斷血肉。
右臂從肘部整齊斷裂。
金色血液噴射而出，在半空灑成一片刺目的光雨。
阿蕾西婭發出一聲從降臨以來最撕裂的慘叫。
那不只是肉體的疼痛。
更是靈魂層面的失控。
金色重瞳瘋狂閃爍。
一會兒變回單瞳。
一會兒又變回重瞳。
不斷切換。
阿蕾西婭突然鬆開了艾拉。
抱著自己的頭，那模樣，極度痛苦。
……
逐汐前線地下指揮所內。
主屏幕上的畫面，讓現場徹底亂了。
金色聖光像失控的潮水，在焦土戰場中央一圈圈炸開。
阿蕾西婭剛剛親手斬斷自己的右臂，金色血液還在半空灑落，斷臂墜地後在聖光里迅速化作一片刺目的金色光粉。
她鬆開了艾拉。
艾拉的身體從半空墜下，重重摔在焦黑地面上。
而阿蕾西婭自己，
則像遭到了某種無法理解的重創，雙手死死按住頭顱，四片金色羽翼在背後劇烈抽搐。
「啊——！」
那聲慘叫從主屏幕的收音法陣里傳回指揮所。
不再是單純的千萬聲部合唱。
那聲音里，夾著另一道沙啞、憤怒、痛苦到極致的年輕女子嗓音。
林凡猛地抬起眼。
主屏旁邊，天使的能量曲線正在瘋狂跳動。
上一秒還在峰值。
下一秒直接墜落。
再下一秒又暴漲。
像一條瀕死的心電圖，在最後的生命里劇烈掙扎。
「目標能量反應異常！」
「核心領域波動失控！」
凱撒死死盯著屏幕，滿臉不解。
「她怎麼了？失誤砍歪了？」
沒人能回答。
也沒人知道答案。
戰場上所有人看見的，只有那個不可一世的四翼天使突然發瘋斷了自己一臂，抱著頭在半空慘叫。
金色領域開始不規則地收縮、擴張、再收縮。
一千五百米。
一千三百米。
一千六百米。
八百米。
那輪原本壓得所有凡人無法靠近的金色太陽，此刻像是內部發生了異常紊亂。
所有人都是一頭霧水。
只有林凡，在這一刻，感覺到了另一件事。
他的意識深處，忽然多出了一縷信仰之力。
五百克。
很輕。
在數千噸龐大的信仰洪流里，這點重量微弱得像一粒塵埃。
林凡產生了一絲困惑。
因為這縷信仰，不屬於任何一個他熟悉的人。
不屬於精靈。
不屬於惡魔。
不屬於海族。
也不屬於那些新歸附的南域百姓。
那縷信仰的源頭，陌生，鋒利，破碎，卻帶著一種剛剛從廢墟里燃起來的滾燙。
……
戰場上，
阿蕾西婭單手抱著頭嘶吼。
「區區一個載體的意志……」
「憑什麼反抗……」
她的聲音劇烈切換。
一瞬間還是空洞冰冷的千萬聲部。
下一瞬，又變成薇爾莉特咬牙切齒的怒吼。
「滾出去！」
金色重瞳瘋狂閃爍。
每閃一次，那雙眼睛就會有一瞬間退回人類的琥珀色。
又在下一瞬被金色重瞳重新覆蓋。
意識深處，
金色海洋掀起滔天巨浪。
整個意識世界已經化作一片戰場。
金色牢籠碎裂之後，薇爾莉特的靈魂終於與天使意志正面撞在一起。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金色海洋。
恢弘。
純淨。
冰冷。
每一滴海水裡，都流淌著高高在上的神聖意志。
而薇爾莉特的靈魂，只是金色海洋中央一塊燃燒著暗紅火焰的礁石。
渺小。
殘破。
滿是裂痕。
金色海浪一波接一波拍打過去，試圖將那塊礁石徹底淹沒。
可每一次海浪撲上去，都沒能把那團火澆滅。
反而被火焰蒸發。
嗤——
嗤嗤——
暗紅火焰從礁石縫隙里鑽出，一點點反抗著拍來的金色浪潮。
並將其，
反噬。
吞噬。
阿蕾西婭的本源意志終於察覺到了危險。
海潮倒卷。
天空傾塌。
無數聖光化作鎖鏈、長矛、審判之劍，從四面八方刺向那塊燃燒的礁石。
可薇爾莉特已經不再是那個被信念撕裂、被混亂壓垮、被罪孽拖入深淵的迷茫勇者。
她找到了信念。
找到了答案。
也找到了自己真正該揮劍的方向。
她這輩子，從未如此清明。
從未如此堅定。
暗紅色的靈魂火焰，開始變成赤紅。
那團火不再像垂死掙扎的餘燼。
而像一輪從廢墟里升起的太陽。
金色海水被燒得沸騰。
聖光被撕開。
天使意志第一次在自己的主場裡開始後退。
薇爾莉特在意識世界中伸出手。
死死抓住了金色海洋最深處的核心。
那是阿蕾西婭降臨此界的一絲本源意志。
高貴。
冰冷。
不可褻瀆。
「你不屬於這裡。」
下一瞬，薇爾莉特五指收緊。
開始撕裂。
轟——！
……
現實戰場上，阿蕾西婭背後的四片金色羽翼猛地一滯。
大片大片金色羽毛從翼骨上脫落。
那些羽毛還沒落地，就在半空化作光粉消散。
金色領域發出刺耳的嗡鳴。
核心領域半徑開始急速收縮。
一千五百米。
八百米。
五百米。
兩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最後，所有金色光潮，轟然倒卷回阿蕾西婭體內。
戰場上，刺目的光芒驟然散去。
天空恢復了被炮火燻黑的灰色。
焦土上，只剩下一道搖搖欲墜的身影，從半空緩緩降落。
她赤足踩在焦黑大地上。
腳下聖光極致收斂，不再外擴。
她低著頭。
長發散亂地垂落下來，遮住半張臉。
破碎神聖戰甲貼在滿是血污和燒痕的身體上。
背後四片金色巨翼已經消失，四道羽翼傷口，正在緩慢癒合。
她原本被斬斷的右臂處，金色斷口一點點重新凝出手臂。
金色重瞳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琥珀色的、布滿血絲的、屬於人類的眼睛。
那雙眼睛疲憊到了極點。
卻也清澈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