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爾莉特站到指揮車上,斗篷無風自動。
四片金色羽翼在她背後緩緩張開,金色光紋從肩背延伸到羽尖。
下一刻,
聖靈級氣息展開。
沒開天使領域。
僅僅只是聖靈氣息。
這一瞬間,整片沙地仿佛被某種更高位的生命盯住。
所有沙蟲同時僵住。
原本瘋狂翻滾的巨大蟲軀停在半截。
一條剛鑽出地面的沙蟲張著口器,離一輛裝甲車只剩三米,卻硬生生停下。
薇爾莉特向前踏了一步。
金色羽翼輕輕一振。
沙蟲群瞬間炸了鍋。
它們像是撞見了天敵,齊刷刷調頭往地下鑽。
巨大的身體把沙丘攪得塌陷連片。
幾條離得近的沙蟲甚至互相撞在一起,節甲摩擦發出刺耳巨響,卻沒有一條敢回頭。
不到半分鐘,剛才還包圍車隊的沙蟲潮消失得乾乾淨淨。
只剩滿地塌陷沙坑,和被翻出的白骨。
很多白骨。
人類的。
駱獸的。
還有一些看不出種類的巨大骨架。
林凡走到一處塌陷坑邊。
沙坑裡,半截破碎帳篷露在外面。
布料已經風化發硬,上面還殘留著褪色的紋章。
旁邊散落著骨矛、破陶罐、乾癟水囊。
薇爾莉特,蹲下撿起一枚鏽蝕銅扣。
「這不是南域有的工藝。」
鐵潮工程兵從另一個坑裡拖出半截木輪。
「還有不少殘骸。」
林凡盯著那些被沙蟲翻出的遺物。
這裡不是無人區。
至少,不一直是。
「繼續前進。」
再往前十公里,
開始出現人類活動的痕跡。
被石塊壘出的防風牆。
半埋在沙里的獸骨柱。
還有一些挖在沙坡側面的洞口,洞口很低,只容一個成年人彎腰鑽入。
最先發現他們的是一個小女孩。
她抱著一隻乾癟水囊,從洞裡爬出來。
她和車隊撞了個正著。
那雙大眼睛驟然瞪圓。
下一秒,尖叫聲刺破沙丘。
「啊——」
她轉身就往洞裡鑽,手腳並用,像受驚的小獸。
洞裡,一個同樣瘦得只剩骨架的女人撲出來,把她一把抱住,拖回陰影里。
母女倆縮在洞口深處,瑟瑟發抖。
更多腦袋從沙洞裡探出。
老人。
孩子。
女人。
拿骨矛的男人。
他們的衣服破舊得像一層灰,皮膚被太陽曬得發黑,眼窩深陷,嘴唇乾裂。
一眼望去,沙丘上下密密麻麻全是洞。
聯邦士兵舉槍警戒。
對面的人也舉起了武器。
骨矛。
石斧。
幾根破舊法杖。
其中一個老人從最大的沙洞裡走出來。
他很老了,白髮披散,身上披著縫了無數補丁的灰袍,手裡握著一根裂開的法杖。
可當他抬起眼睛時,一股壓抑的魔力波動從他身上散出。
聖域大魔導。
林凡眼神微動。
聖域大魔導,在南域可是足以成為一國棟樑和根基的存在,在中域,竟躲在死亡荒漠裡挖洞求生?
老人嘴唇發抖,卻仍強撐著站直。
「你們……是什麼人?」
林凡沒有讓士兵前壓。
他抬手示意所有槍口壓低,然後讓後勤兵拿來水和食物。
兩名醫療兵抬著箱子走到前方。
乾淨水袋。
壓縮麵包。
熱粥罐頭。
老人身後的男人們,反而更加緊張。
幾根骨矛對準林凡,破舊法杖頂端亮起微弱光芒。
林凡停在數米外。
「赤色聯邦。」
老人茫然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顯然沒有聽過。
林凡繼續道:「我們從南域來,要到中域。路過這片荒漠,需要在這裡建立臨時基地。」
老人沙啞道:「這裡是黑死荒漠,到處都是會吞噬生命的地獄黑液,沒有糧食,沒有淡水,只有黑死沼澤和沙蟲。這裡恐怕不是建立基地的好地方。」
「這些我們自會考量……你們這大概有多少人?」
老人沉默。
一個年輕男人脫口而出:「關你什麼事!」
老人抬手攔住他。
那隻手瘦得像枯枝。
「所有沙洞加起來……大概一百萬。」
林凡看向那些洞口。
每個洞裡都有眼睛。
飢餓。
恐懼。
戒備。
像一群被世界遺棄太久的人。
老人低聲道:「我們來自不同的王國。」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
「外面的人叫我們,神棄者。」
林凡點點頭,如果真算起來,自己以及整個赤色聯邦,都可以算是神棄者。
他立刻讓運輸車從後方,運來百萬人量的食物和淡水,
放在沙地上,沒有再往前逼。
一名後勤兵打開熱粥桶。
米香飄出來的瞬間,沙洞裡響起一片吞咽聲。
可沒人敢動。
一個瘦小男孩眼睛死死盯著粥桶,舌頭舔過乾裂嘴唇,剛往前爬半步,立刻被母親捂住嘴拖回去。
老人手裡的法杖仍舊舉著。
那點魔光微弱得像隨時會滅。
林凡看著他。
「發生了什麼?」
老人眼神僵住。
很久,他才開口。
「原因都不一樣。」
「我所在的國家,僅僅是因為拒絕女神教會入駐王都,然後我們的國家,就沒了。」
「等我率領的騎士從外邊征戰回來,所有人都死了。」
「我的老婆,我的孩子……整個國家人,都變成了乾屍……」
洛琳身後幾個白薔騎士臉色一變。
女神教會。
虹輝。
一千兩百萬人。
那段影像才剛在南域所有廣場播放過。
林凡眼神沉下。
「被獻祭?」
老人抬起頭。
「你知道?」
林凡點頭。
「我們那邊,虹輝王國也被獻祭了。」
老人身體晃了一下。
他身後那些人聽到「獻祭」兩個字,像被燙到一樣騷動起來。
有人低聲啜泣,有人咬住拳頭,還有人直接跪在洞口,額頭抵著沙地。
老人握著法杖的手抖得更厲害。
「我們親眼看到了真相,女神教會不會放過我們。主大陸已經沒有我們的容身之所,我們只能往死亡荒漠跑。」
「靠近空間亂流的地方沒人願意來。」
「黑死沼澤會吞人,沙蟲會吃人,水比黃金還貴。」
「至少,這裡是安全的,女神教會的人估計我們都已經死在荒漠裡了。」
林凡沒有說話。
薇爾莉特站在他身後,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
片刻後,林凡開口。
「既然這裡沒有食物沒有水,你們靠什麼生存?」
一個年輕女人抱緊懷裡的孩子,聲音發抖。
「我們吃沙蟲。」
她說完像自己都想吐,臉色發白。
「那東西又腥又臭,肉比土還難吃,吃了會拉肚子,會發燒,會……可不吃,會死。」
「這裡沒有糧食。」
「沒有藥草。」
「沒有淨水。」
「沒有魔力。」
老人閉上眼。
「但我們,還是活下來了。」
這句話沒有半點驕傲。
只有累到極致後的麻木。
林凡了解完大概情況,點了點頭。
「這樣,這一帶,以後歸我們管了。」
「你負責通知你們的人,做好戶籍登記手續。」
老人怔怔看著他們。
像沒聽懂。
「登記戶籍?什麼意思?」
「你們將正式成為,赤色聯邦人,成為我們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