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教後的第三天，
林凡成了聖堂後勤區最不起眼的人之一。
灰袍信徒不需要穿真正灰袍，只在手腕繫繩，進出後勤門時給守衛看一眼即可。
每天做些搬蠟燭、抬聖水桶、整理捐獻物、打掃祈禱席之類的雜活，報酬是一頓飯和幾個銅幣。
林凡做得很穩。
不快，不慢，不顯眼。
薇爾莉特負責整理後院武器架。
這活本來不該給她。
可前一天，她單手把一箱沉重聖銀燭台搬進庫房，還差點把箱子捏碎。
管事修士眼睛發亮，當場把「莉莉夫人」調去做體力活。
聖堂後勤區魚龍混雜。
信徒、雜役、低階修士、聖水搬運工、藥鋪學徒、巡邏聖戰士，都在這一片進出。
林凡很快找到目標。
一個叫尤里的見習修士。
二十出頭，臉上有雀斑，話多，嘴碎，喜歡炫耀自己「差一點就能升執事」。
尤里第一次主動湊過來，是因為林凡送了他一小包沙蓮香。
「你真從邊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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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捏著香料袋，眼睛亮得像撿到金幣。
「這玩意兒白石城貴族夫人搶瘋了。聖堂北街那家香鋪，上個月一瓶賣到十二金幣。」
林凡把袋子推過去一半。
「路上帶的，家裡還有些。」
尤里立刻坐得更近。
「莫凡兄弟，你這人能處。」
從那天起，尤里成了林凡在聖堂里的「同事」。
準確地說，是免費情報罐。
只要給他一點酒，一點香料，一點邊荒獸潮的刺激故事，他就能從白石城城主的私生子講到聖堂廚房哪個廚娘手藝最差。
第四天傍晚，後院石階旁，尤里抱著一碗麥粥，嘴沒停過。
「你們邊荒人肯定以為白石城已經很大了吧？」
林凡把一捆空麻袋放到牆邊。
「是很大。」
尤里嗤了一聲。
「白石城算什麼。這裡只是南片區邊緣城市。往東三千里，黑珀城，那才叫大。再往東北走，聖光之城，女神教會中域總部就在那。那裡的聖堂廣場，能站下二十萬人。」
「聖光之城……」
尤里繼續道：
「不過可惜，女神教會這麼好，依舊不是最鼎盛的。」
「中域分東南西北四大片，還有中央核心區。核心區那地方，古神遺蹟、浮空城、龍脈、禁區，全擠在一起。女神教會到現在都沒能真正扎進去。」
「哎……」
「沒進去？」
「進不去。」
尤里撇嘴。
「戰神教會、智慧教會、死亡教會、豐饒教會、風暴教會，各個都是阻礙，哪個都不是吃素的。還有什麼秘銀聖約、星辰修道院、黑太陽神殿……光南片區叫得上號的大教會，就有幾十個。」
「白石城這地方，女神教會還能橫著走。換個城，也許街頭第一座大神殿就是戰神的。再換一個，可能死亡教會管葬禮、管瘟疫、管軍隊，城主都要給他們讓道。」
林凡坐在旁邊，慢慢喝水。
中域地圖在腦子裡一點點長出骨架。
南域，女神教會幾乎可以一手遮天。
但中域不是。
這裡，諸神的旗幟插得到處都是，每一面旗下面都跪著不一樣的人。
尤里喝完麥粥，打了個嗝。
「其實這些教會爭來爭去，不就是爭信徒嘛。」
「信徒多，奉獻多，祈禱多，神恩就厚。神恩厚，聖術強，聖戰士多，能搶更多城。搶更多城，又有更多信徒。」
碗底最後一點粥被他刮乾淨。
「跟商會搶市場差不多。」
林凡眼皮微垂。
商會搶市場，教會搶信仰。
只是商會賠錢，教會吃人。
尤里壓低聲音。
「聽說北片區那邊，戰神教會為了跟死亡教會搶一座礦城，直接讓三萬奴隸信徒自願血祭。第二天戰神使徒降臨，把死亡教會的一座白骨塔砸塌了。」
尤里說到這裡，又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
「不過你別看戰神教會跟死亡教會打得凶，他們跟咱們女神教會也不對付。」
林凡抬眼。
「怎麼說？」
「老仇了。」尤里撇撇嘴，「女神教會講聖光、憐憫、淨化，戰神教會講征服、榮耀、鮮血。兩邊教義本來就犯沖。尤其在中域南區，信徒就那麼多，城池就那麼多，你多一座神殿，我就少一片祈禱聲，能不搶嗎？」
他用木勺敲了敲碗沿。
「明面上還算客氣，私底下使絆子的事多了去了。女神教會修一座新聖堂，戰神教會第二天就在旁邊開角斗場；戰神教會要招募聖戰士，女神教會就派修女去救濟傷兵孤兒，把人心全攏走。還有商路、礦區、貴族婚約，哪一樣都能斗。」
尤里說著，忽然嘖了一聲。
「幸好那次戰神使徒沒往女神教會這邊砸。」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縮了縮脖子。
「真要砸過來，死的可就不是一座白骨塔了。女神教會肯定也要請神恩降臨，到時候一座城都未必剩得下。」
林凡沒有接話。
只是把這句話記了下來。
……
第六天，聖堂響起警鐘。
當。
第一聲鐘響時，後院所有人停住。
第二聲響起，巡邏聖戰士從廊下衝出。
第三聲沒落完，聖堂四扇側門同時關閉，聖光符文沿著牆壁亮起。
「封鎖！」
「所有灰袍信徒留在原地！」
「南側街區戒嚴！」
一名銀甲聖戰士衝進後勤院，頭盔上還有血點。
「發現間諜！女的！必須活捉！」
後院瞬間亂成一鍋沸水。
尤里手裡的空桶掉在地上，咣當一聲滾到林凡腳邊。
「間、間諜？」
聖戰士長劍出鞘，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灰袍信徒全部編入外圈封鎖。兩人一組，看守后街和庫房。發現可疑女人，立刻拉響鈴鐺，不許私自攻擊。」
薇爾莉特站在武器架旁，手指已經按住長袍下的劍柄。
她的眼神在一瞬間冷下來。
被發現了？
這三個字沒有說出口，林凡已經抬手，輕輕壓了一下。
「不是。」
如果是沖他們來的，不會喊「女的，活捉」。
也不會讓低級信徒參與封鎖。
若真正發現了薇爾莉特，聖堂現在該請主教、請聖裁軍、請天使降臨，而不是讓尤里這種見習修士拿著木棍去堵后街。
薇爾莉特的手慢慢鬆開。
但身體仍然繃著。
聖戰士把人分散出去。
林凡和薇爾莉特被安排到南側后街，負責看守通往聖堂洗衣房的窄門。
尤里也在附近，臉色發白，手裡攥著一根短杖。
街上很快被清空。
攤販的烤爐還冒著煙，半塊麥餅掉在地上，被鞋底踩進泥水裡。
二樓窗戶後面，有孩子被母親捂住嘴，眼睛驚恐地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