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氣氛驟冷。
「至少,正式意義上的天平不會同意。」
他抬手,解開皮箱最底層的暗扣。
咔噠。
一塊空白羊皮紙被取出。
塔利斯咬破自己的拇指。
血珠落在紙上。
第一滴血滲進去,紙面浮出天平紋。
第二滴血落下,天平兩端出現細密黑線。
第三滴血落下,整張羊皮紙像活物一樣輕輕鼓起。
諾拉猛地站起來。
「大人!」
塔利斯沒有停。
他用帶血的手指在羊皮紙上畫下完整血陣。
天平紋路被鮮血點亮,黑金色光從紙底浮出。
五枚黑金符文石,一枚接一枚落在桌上。
每一枚符文石上,都刻著天平紋。
很小。
卻沉得像山。
塔利斯的臉色白了幾分。
「這是我能動用的極限。」
「一共五位聖靈使者。」
「他們平日不在同一處,也從不以天平身份露面。」
「這五枚符文石,就是調令。」
「捏碎後,他們會在約定時間抵達戰場。」
他拿起其中一枚。
那枚符文石上的血光與他的手指相連。
「這一枚,是我自己。」
諾拉臉色徹底變了。
「大人,這違反——」
「規矩?我知道。」
塔利斯抬眼。
「若林凡失敗,我會以死謝罪。」
諾拉嘴唇發白,不再說話。
塔利斯把五枚符文石默默推向林凡。
「這就是我目前的極限。」
林凡看著那五枚黑金符文石。
油燈的火光在符文邊緣跳動,像五顆被壓住的星。
他伸手,將符文石一枚一枚收攏。
掌心冰涼。
沉重。
可天平終於傾斜了一點。
「足夠了。」
「也謝了。」
……
林凡開始重新推演現在的局面。
六加五。
十一。
可十一打十二,依舊不穩。
若女神教會十二個聖靈使者同時收縮到一個神術體系內,再配合獻祭祭壇,請下更高位神恩,局面會瞬間翻轉。
塔利斯似乎看懂了林凡擔憂,
「其實,我們可以先暗殺掉兩個。」
「黑珀城的聖靈使者近期會外出巡查聖水工坊。」
「暮鷹公國那位負責神術學院,每月十五日離開主城,前往北邊山谷。」
「這兩處都有機會。」
塔利斯把兩枚紅蠟釘旁的細線挑出來。
「我可以安排天平結界。」
「隔絕神術感知。」
「偽造魔物災難。」
「用五位天平聖靈壓陣。」
「但代價依舊會很大。」
林凡明白其中的代價。
聖靈使者不是尋常戰力。
想先殺掉兩個女神教會聖靈,必須拿人命去填。
而且在人家的主場作戰,天平五位聖靈出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塔利斯已經做好準備。
他甚至把自己也寫進了折損名單。
「只要先拔掉對方兩個聖靈,就有勝算。」
林凡卻緩緩搖頭。
「我需要戰神教會的核心內部情報。」
塔利斯的臉色一下變了。
「你還同時招惹戰神教會?」
「戰神教會的聖靈使者,個個都是從屍山里爬上來的瘋子。」
「貿然招惹,非常致命。」
「不是招惹。」
「是借刀。」
「正因為他們是瘋子,所以好用。」
「女神教會和戰神教會最不對付。」
「信徒重疊。」
「貴族贊助重疊。」
「聖水和戰傷治療利益重疊。」
「軍事騎士培養也重疊。」
「他們早就在搶地盤。」
「我需要他們的聖靈使者自己打起來。」
塔利斯臉上沒有輕鬆。
「這火不是隨便點的。」
「聖靈使者更不是普通信徒。」
「他們都代表著各自的教會。」
「聖靈開戰,下面的教區、王國、軍團都會卷進去。」
「甚至會引發聖戰。」
「所以哪怕再看對方不順眼,也會極度克制。」
林凡沒有反駁。
「塔利斯,你幫我查一件事。」
「女神教會聖靈使者和戰神教會聖靈使者,近期有沒有路線重合。」
塔利斯雖然不知道林凡要怎麼辦,但沉默了片刻。
他依舊把皮箱重新打開。
「可以,但需要時間。」
「多久?」
「三天。」
……
三天裡,
白石城下了兩場雨。
鐘匠鋪門口的銅鈴被雨水沖得發亮。
鋪子白天照常開門,老頭仍舊坐在櫃檯後敲銅片。
叮。
叮。
叮。
每一下都像普通手藝人的日常。
可地下室里,銀色紙鶴一隻接一隻飛進黑銅盤。
有的紙鶴帶來一行字。
有的紙鶴帶來一截燒焦的綢帶。
有的紙鶴張開後,是一張小小路線圖。
塔利斯幾乎沒合眼。
桌上堆滿天平暗線送來的情報。
戰神教會南區聖靈使者行蹤。
各教會節日、朝聖路線、王室邀請、神術巡查、邊境慰問、礦區爭端。
所有線路像亂麻一樣鋪在桌上。
第三天深夜。
塔利斯把最後一隻銀色紙鶴按進黑銅盤。
紙鶴化成一條赤銅線,落在地圖上。
塔利斯眼前一亮,
直接叫來了林凡。
「找到了。」
塔利斯將兩條路線併到一起。
一條白金色。
一條赤銅色。
它們從兩個方向延伸,在中域南區西北側一片狹長峽谷前重合。
「鴉喉谷。」
「往北是戰神教會控制的赤銅角斗城。」
「往南是女神教會的銀槲王國邊境。」
「峽谷里只有一條橋道。」
「近期山洪沖毀了舊路,所有人都要繞到孤鴉驛。」
塔利斯指向白金線。
「女神教會這邊,是黑寡婦。」
他抽出一頁資料,推到林凡面前。
維羅妮卡·夜紗。
女神教會聖靈使者。
綽號,黑寡婦。
林凡翻開。
塔利斯在旁邊補充:
「她是女神教會南區十二聖靈使者里最偏執的一個。」
「年輕時有過婚約。」
「婚禮前一天,那個男人捲走她的嫁妝,跟一名女神官跑了。」
「那件事之後,她性情大變。」
「最後,她把那個兩人,以及兩人背後的家族,幾千人,全部拔掉了皮,就掛到王都城門示眾。」
「王都幾萬人的聖騎士團,拿她一個人都沒有任何辦法。」
地下室里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塔利斯繼續道:
「她仇視男人,尤其厭惡漂亮男人、貴族男人、戰士型男人。」
「被她抓住的男性異端,下場通常很難看。」
「最有名的一次,她在銀槲王都公開處刑兩百二十七名男貴族。」
「全部被割掉命根子,吊在聖堂門口流血到死。」
塔利斯把第二頁資料推來。
「戰神教會這邊,是巴爾特·血鬃。」
紙上畫著一個披赤銅重甲的壯漢。
光頭,絡腮鬍,臉上從左額到右頜一道長疤。
「戰神教會南區聖靈使者。」
「外號,血鬃狂人。」
「純粹的戰鬥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