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牆後,林凡收起留影水晶球,隨手拋給塔利斯。
水晶球划過一道短弧,落進塔利斯掌心。
鴉喉谷下方,霧還沒散盡。
清晨的冷光貼著破碎山壁往下滑,落到谷底一片焦黑琉璃化的地面。
昨夜那些屍體、車廂、旗幟、腳印,全被巴爾特燒成了亂七八糟的一團。
若只靠普通偵查,最多查出聖靈級力量在這裡爆發過。
塔利斯往留影水晶里注入一絲魔力。
水晶球表面浮起一圈銀白漣漪。
畫面展開。
夜雨後的石橋,巴爾特喘著粗氣站在維羅妮卡面前。
一斧。
聖紗碎裂。
第二斧落下。
維羅妮卡的頭顱滾進泥水裡,黑髮散開,白金聖光從斷頸處噴出,又迅速黯淡。
畫面繼續。
巴爾特站在原地僵了幾息,隨後猛地轉身。
修女的身體被劈成兩截。
女神騎士跪地發誓,下一瞬,被斧頭砸成爛泥。
逃跑的商人、傭兵、馬夫、驛站夥計,一個接一個倒下。
赤銅戰神領域掃過峽谷,心跳聲一盞盞熄滅。
最後,巴爾特銷毀所有痕跡。
溪水邊,他一遍遍沖洗戰斧。
斧刃上的白金色血光,被渾濁泥水一點點帶走。
塔利斯的臉色慢慢沉下去。
他知道這段畫面的分量。
「夠清楚嗎?「
塔利斯抬眼。
「夠了。」
塔利斯把水晶球收進皮箱暗格,又扣上一層黑銅鎖。
皮箱合上,背帶搭回肩上。
「剩下的,交給我。」
林凡點頭。
……
聖光之城的鐘聲,從清晨響到午後。
紅衣大主教奧斯蒙德坐在東側副殿裡,桌上的茶換了三次,早就冷透。
維羅妮卡還沒到。
銀槲邊境送來的行程文書,早在兩天前就擺在桌角。
按照文書上的時間,維羅妮卡昨日黃昏前就該進入聖光之城,參加密議。
第一天,
奧斯蒙德沒當回事。
晚一天而已。
女人嘛。
侍女、頭紗、聖油、禱告、沐浴、香料、首飾,路上再遇到什麼不順眼的男人,隨手淨化一下,也不是不可能。
維羅妮卡本就不喜歡別人催。
更何況她是黑寡婦。
奧斯蒙德端起茶杯,茶麵映出他胸前的紅衣金線。
聖域大魔導。
女神教會紅衣大主教。
放在任何一個王國,國王都要出城迎接。
可在聖靈使者面前,紅衣大主教這個身份,依舊輕得像一張紙。
他可不想因為一句「您怎麼還沒到」,就被那個瘋女人盯上。
淨化異端,淨化靈魂,淨化欲望。
維羅妮卡嘴裡的「淨化」,有時候是很具體的。
很具體到男人一聽就雙腿發涼。
第二天午鐘響過三輪。
椅子還是空的。
奧斯蒙德手裡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停了很久,墨水滴下來,暈開一團黑點。
不對啊。
女人再能拖,也不該拖成這樣。
她不是普通貴族夫人。
她可是聖靈使者。
路上能攔住她的人不多,敢攔她的人更少。
若只是心情不好,換條路、改行程,也會有隨行聖戰士送來消息。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
」管不了那麼多了。「
奧斯蒙德抬手,按在桌角一枚白金色聯絡水晶上。
水晶內部封著維羅妮卡的聖紗紋路。
魔力注入。
水晶安靜得像一塊死石。
沒有回光。
沒有震動。
沒有半點回應。
奧斯蒙德的指腹僵在水晶表面。
他又試了一次。
第三次。
第四次。
白金水晶仍舊沉默。
窗外的聖歌遠遠飄來,童聲乾淨,聖潔,像從雲里落下。
副殿裡卻只剩奧斯蒙德自己的呼吸聲。
一下比一下沉。
該不會……真出什麼意外了吧?
奧斯蒙德立刻搖搖頭。
「不會的。」
聖靈使者怎麼可能出事?
而且維羅妮卡那女人,誰敢招惹?
也許是進入某處秘境。
也許是臨時追殺異端。
一定是這樣。
奧斯蒙德剛把手從聯絡水晶上收回,門外響起急促腳步。
「冕下。」
一名執事跪在門外,雙手舉著托盤。
托盤上放著一枚灰撲撲的留影水晶。
「銀槲邊境急件,指定交給您。」
奧斯蒙德眉頭一皺。
「誰送來的?」
「城外聖鴿塔轉入,封印是邊境巡邏隊的印,但核驗過後,巡邏隊三日前已經失聯。」
奧斯蒙德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灰色水晶被拿到桌上。
魔力注入。
畫面彈開。
第一幕,就是維羅妮卡的頭顱落地。
奧斯蒙德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椅背撞在牆上,發出刺耳聲響。
畫面沒有停。
巴爾特殺了修女,殺了聖戰士,殺了所有旅人。
血,斧頭,赤銅領域。
偽造現場。
銷毀證據。
洗掉戰斧上的白金血跡。
奧斯蒙德的嘴唇一點點失去血色。
聖靈使者死了。
維羅妮卡死了!?
死在戰神教會巴爾特手裡。
畫面結束時,水晶球恢復灰暗。
奧斯蒙德的手還懸在半空,指尖抖得不像話。
聖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紅袍上,本該溫暖。
可那一刻,冷意從腳底一路鑽到頭皮。
完了。
出大事了!
奧斯蒙德一把抓起留影水晶,衝出副殿。
袍角絆住腳踝。
他踉蹌了一下,膝蓋重重磕在石階上。
疼痛炸開。
顧不上。
紅衣大主教連滾帶爬地沖向主神殿,路上兩名修女嚇得貼牆跪下,連頭都不敢抬。
……
教皇烏列爾站在主神殿盡頭。
白金色穹頂下,女神巨像垂眸俯視眾生。
十二根聖柱高聳入雲,每一根上都刻著歷代聖靈使者的名字。
香爐里的聖煙緩緩上升。
殿中安靜、莊嚴、神聖。
直到奧斯蒙德跌跌撞撞衝進來。
「教皇冕下!」
幾名近侍同時變色。
紅衣大主教如此失態,簡直像把泥水潑進聖池。
烏列爾轉過身。
白金冠冕下,那張蒼老卻威嚴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成何體統!」
聲音不高,卻像一柄聖錘砸在殿中。
奧斯蒙德膝蓋一軟,跪在白玉地面上。
水晶球被雙手舉起。
「維羅妮卡大人……出事了。」
烏列爾的目光落到水晶球上。「說清楚。」
「她……她死了。」
主神殿裡,聖煙似乎停了一瞬。
烏列爾伸手。
水晶球落入掌心。
魔力注入。
畫面重新浮起。
維羅妮卡的領域崩碎。
戰斧斬落。
頭顱滾進泥水。
巴爾特殺光所有目擊者。
偽造痕跡。
焚毀戰神徽記。
溪邊洗斧。
主神殿裡沒有人說話。
近侍們一個個垂下頭,連呼吸都屏住。
畫面結束。
教皇的手指按在水晶表面,指節泛白。
下一息,白金聖光從他掌心炸開。
轟——!
主神殿左側六根聖柱當場斷裂。
半邊穹頂被掀飛,白玉碎塊和金色琉璃瓦像暴雨一樣墜下。
巨大的女神壁畫裂開一道長痕,從雲端一路裂到女神腳下。
近侍被衝擊波掀飛,滾出幾十米,撞在台階上,嘴角滲血,卻沒人敢叫疼。
奧斯蒙德趴在地上,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白玉。
冷汗浸透紅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