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出現在視野里的,是一頭體型駭人的白額巨虎。
虎身長逾六米,通體銀白,四蹄踏風而行,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砸出蛛網狀的裂紋。
虎背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張維禮。
白虎學院戰術系主任,同時兼任人族御獸管理局第三戰區的督察長。
之前在監控室負責值守的正是張維禮,
他自從看到了那兩個剛進入五分鐘就被打暈的學生之後,就覺得這件事情絕對不是偶然。
於是他親自盯著監控,立刻發現鄭凡三人這邊的監控黑的有些太過突然,而且黑屏的時間太久了。
於是他立刻意識到不對,第一時間就往這邊趕來。
「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張維禮使勁捶了一下大腿。
白額巨虎還沒完全落地,張維禮就已經從虎背上翻了下來。
他的視線掃過戰場。
方圓三十米內的樹木全部倒伏,斷面焦黑,有些還冒著青煙。
地面被犁出好幾道深可見骨的溝壑,泥土翻卷,草皮燒成了灰燼。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焦糊味,混著泥腥和血腥。
張維禮的表情沉了下去。
這可比一開始那兩個被打暈的學生的現場激烈多了。
也就是說這才是那個神秘傢伙的正常實力。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趴在坑底的鄭凡。
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單膝跪地,右手兩指併攏搭上鄭凡的後頸。
一縷精神力順著指尖探入鄭凡的識海。
兩秒後,張維禮的手指收回來了。
他的臉色很難看。
「識海乾涸,靈力迴路全線崩斷,經脈節點炸裂了十七處。」
張維禮的語速很快,是在跟自己確認,也是在說給後面趕來的醫務人員。
他又把手搭上鄭凡旁邊那頭龍雀的額頭,探查了幾秒。
「妖力迴路跟這小子的靈力迴路一樣,基本報廢。」
張維禮站起身,手背擦了一下額頭的汗。
用大白話翻譯一下就是——鄭凡廢了。徹徹底底地廢了。
不是受了重傷需要休養的那種廢,是靈力根基被連根拔掉、再也長不回來的那種廢。
他的御獸也一樣。
龍雀身上那層金色的龍紋已經全部消失乾淨,翎羽從赤金色褪成了暗紅,體型也在肉眼可見地縮小。
鄭凡趴在地上,臉埋在泥里,渾身的血已經把腳下的土浸成了深褐色。
他還有意識。
這是最殘忍的部分,如果他直接暈過去,反而不用承受接下來的一切。
但他偏偏清醒著,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鄭凡的嘴唇在動。
張維禮低下頭去聽,勉強辨認出幾個字。
「……殺了我。」
張維禮皺眉。
「殺了我……求你……殺了我……」
鄭凡的聲音碎成了渣,氣若遊絲,但那股歇斯底里的勁兒沒有絲毫減弱。
「我不要……我不要再當廢物……」
眼淚混著血從他的眼角淌下來。
他的手指在地上抓了幾下,指甲全翻了過去,在泥土裡拖出十道血痕。
張維禮沒搭話,他見過太多戰場上的崩潰,知道這種時候任何安慰都是廢話。
但下一秒,鄭凡竟然硬是撐著兩條發軟的胳膊從地上爬了起來,跌跌撞撞地朝三米外一棵斷裂的樹樁衝過去。
張維禮的反應極快。
他右腳一蹬地面,整個人橫向竄出去,一把從背後抱住鄭凡的腰,往回一拽。
鄭凡的額頭距離那根木刺不到兩寸。
「放開我!放開——」
鄭凡開始掙扎。
張維禮一隻手箍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按住他的後腦,把他整個人控在原地。
「安靜!」
張維禮聲音帶著六階巔峰御獸師特有的精神壓制。
這一聲喝令灌入鄭凡的耳膜,他的身體一下子軟了下去。
他不動了,眼睛卻還睜著。
嘴唇還在機械地開合,反反覆覆就是那幾個字。
「殺了我……求你們……殺了我……」
「真是瘋了......」
張維禮把他放平在地上,一隻手始終按著他的肩頭不松。
林子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金屬器械碰撞的聲響。
三個穿白色制服的醫務人員從樹林縫隙里鑽出來,
「張督察!」
「過來。」
張維禮朝她招了下手,「識海枯竭,靈力迴路斷了,精神狀態不穩定。先鎮靜再轉運,不要讓他碰到任何尖銳的東西。」
女醫務官蹲下來,打開急救箱,從裡面取出一支銀白色的注射器。
針頭刺入鄭凡的頸側。
藥液推進去的一瞬間,鄭凡的身體抽搐了一下,隨後那雙空洞的眼睛終於合上了。
兩個男性醫務人員抬來了擔架。
他們把鄭凡抬上去,又用固定帶把他的四肢和軀幹牢牢綁住。
張維禮沒有過多停留。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遠處並肩站在一起的兩個女孩身上。
王琳琳和劉月。
兩個人都還站著,這說明她們沒有受到太嚴重的傷害。
但兩人的狀態明顯不好,臉色發白,站姿僵硬,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張維禮開口了。
「說說吧,剛才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