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傾仙第一次提到黑蛋的事情。
我抿著嘴唇，暫時沒有回答。
沒有一個母親會輕而易舉因為一件事而捨棄自己的孩子。
經過這一次的衝突，我已經知道自己肚子整天安靜的原因，自然也知道黑蛋女兒天生邪惡的本性。
肚子一直處於安靜狀態，是黑蛋很早以前就想搞破壞。
只不過，一直都被白蛋牢牢壓制著。
兩個人就像是正負抵消的磁極，長期安靜也就不難理解了。
幾個小時的地下室之旅結束。
我在精神緊繃中，被葉傾仙放出來了。
在我最最絕望的時刻，打破我黑暗世界的第一束光，是我從未想過的一個方式。
我總算是徹底明白，葉傾仙喜歡自己的小師妹。
可是，我回應不了屬於她的愛。
就和她喜歡自己的小師妹一樣。
愛本身沒有什麼錯。
我……也只是喜歡青葉而已。
我喜歡的青葉，不是能被輕而易舉定義的一個人三個字。我喜歡的……是我擁有的記憶裡面，會把自己當成一個平等的人，總是恰到好處給溫柔的青葉。
正如相貌不能定義一個人。
她在我心中早已不是一個簡單的形象。
她可以是一個符號，甚至可以不是一個人。
只要她做過這一切，擁有和我的這些共同記憶。
那麼。
我就會堅定不移的喜歡她。
葉傾仙依舊有些飄飄然。
她站在洞府最高處，看著小師妹左腳戴著一隻腳鏈，步伐稍微有些踉踉蹌蹌，緩緩朝著自己洞府前進的背影，唇邊緩緩上揚出一抹笑容。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如夢似幻的感覺，小師妹親吻的觸感還在。
多麼天方夜譚的夢境。
她的理智在告訴她。
這就是假的，是小師妹再一次的謊言。
但是，她根本無法拒絕。
就和明知道最後結局的虛假夢境一樣，即便已經知道這是一塊裹挾糖霜的砒霜，入口再怎麼甘甜和回味無窮，吃到最也後只剩下足以致命的毒藥，她依舊有些甘之如飴。
因為，這是一場她未曾做過的夢……
她怕被自己親手打破後，小師妹就再也不會出現在午夜的夢回時刻。
葉傾仙望著前方，目光忽然有些恍惚。
後方，無數漆黑的翎羽飄然而下。
正如一個人天生就擁有兩面一樣。
光明天生對應著黑暗。
自我墮落儀式的完成，她依舊還是那個葉傾仙，只是思考問題的方式，從此不再相同，處處都彰顯著偏執。
其中有一點，葉小瑤的確沒有說錯。
青葉情緒的確足夠穩定。
那是因為葉傾仙一開始就分出了自己的大半理智，間接導致自己後來的行為經常性失控。
一飲一啄，誰又能說得清因果，未來似乎從一開始就埋下伏筆。
青葉代表著葉傾仙最後的溫柔。
是一開始最溫柔最善良的葉傾仙，打算在小師妹身上傾注的全部溫柔，因此才會義無反顧去尋找秘法，製造出一個能夠融入小師妹生活的自己。
情緒足夠穩定的青葉，同樣也——代表著葉傾仙最初的模樣。
是在圖書館替小師妹拿書時，會溫柔交代小師妹一句，不可以和不三不四人來往的葉傾仙，也是會在深夜整理出自己修煉心得，反覆考慮到小師妹感受和心情，直到最後也沒有交出去的葉傾仙。
假如再來一次。
最開始的葉傾仙依舊會這麼選擇，依舊會將最美好的自己全部留給小師妹。
因為。
她是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雪蓮，也是悲天憫人，總是溫柔以待世人的神女。
愛的源頭是憐憫，更是一步步的關注和了解，當一個人的生活中早已充滿另外一個人影子的時候，無形中的淪陷就已經在悄然進行。
仔細想想，這似乎是一條註定達成的道路。
……
「漾漾。」
我打開自己的洞府。
正在銀杏樹下發呆，大晚上還沒有去睡覺的女兒，立刻就眼睛一亮，「媽媽，你終於被放出來了嗎？」
她上下打量著我，目光最後定格在下方。
我將女兒順勢抱起來，不讓她看那條略顯笨重的腳鏈。
「回家吧。」
漾漾心事重重，見媽媽不想多說，就懂事的沒有再問。
將女兒哄睡著後，我剛準備睡下，一抬眼就看到站在窗邊的少女，差點驚出一身冷汗。
立於陰影中的葉傾仙，也不知道剛剛看了多久。
「小師妹。」
我怔愣一下，語氣再次溫柔，「要過來一起睡嗎？」
葉傾仙在我無數次「別答應」的心聲中，重重的點頭應下。
我望著睡在自己臂彎裡面的女兒，一咬牙乾脆將她挪的更遠一點。
葉傾仙翻身上床，來到床中間，眼珠子裡面庫庫冒著黑氣，看著我抱住的一條碎花被子，莫名有一點眼巴巴的感覺，「我要和你睡一張被子。」
「……」
「嗯，都可以。」我淺淺一笑，將被子打開一個角角，「過來吧。」
床邊。
小漾漾偷偷將眼睛打開一條縫。
媽咪剛剛說話的語氣……
怎麼平常和哄漾漾一模一樣。
是錯覺嗎？
得到小師妹肯定的答覆，葉傾仙心中的不安終於褪去一點，直到徹底鑽進小師妹的被子裡面，朝思暮想的倩影就在一側，那種像在做夢一樣的不真切感才消退不少。
她一直都在做思考鬥爭。
一方面想把小師妹關起來，把不乖的小師妹折磨一頓，另一方面又依舊傻傻的抱著一絲幻想。
假如。
小師妹真的喜歡她呢？
這個念頭一旦誕生，就再也無法遏制。
葉傾仙甚至有些病態的貪婪這個念頭，恨不得將一旁的身影徹底揉碎進自己的身軀裡面。
「嗯……」
突然被人大力抱住，還是在床上，以一個最親密的姿勢，我的指尖不受控制的蜷縮。
生理性的排斥差點讓我推開葉傾仙。
只是一旦感受到屬於她的那股陰暗氣息，心裏面又開始止不住的顫抖，依舊保持著明面上的淡然。
葉傾仙將腦袋埋進我的頸窩裡面，開始輕嗅屬於我的味道。
我緩緩閉上眼睛，也將自己眼底的痛苦抹除。
交頸相擁，多麼親密的畫面啊。
是我在夢裡面，不止一次出現的悸動。
如同最普通的少女心事一樣，這是我幻想過無數次和青葉未來的生活。
如今，卻只能被自己討厭的人……
心裏面強烈的痛苦，讓我如同自虐一般，一一遍遍在心中默念青葉的名字。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找回一些最後追逐希望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