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涯宗封宗已經接近四個月。
對我自己來說,這是一個很漫長的數字,對於其他修行者而言,這又是一個一眨眼就能過去的時間。
這些日子的經歷,稍微讓我有些度日如年吧。
只是應付葉傾仙的懷疑,就已經讓我精疲力盡。
我甚至不止一次慶幸過。
假如不是自己揣著崽崽,還能守住最後的底線,未來到底會糟糕成什麼模樣。
「寶寶,你嘗嘗看,這是我親自做的甜點。」
我眨巴著眼睛,把一盤子糕點端過去。
葉傾仙唇角正在上揚。
她已經忘記自己的笑容,究竟有過多少次無法克制。
時至今日,她還有一絲絲不真切。
她吃下一個糕點,很用心的評價,「好吃。」
我眉眼一彎,似一個小月牙,「你能開心,我就很開心了。」
聽到這不加掩飾的愛意,葉傾仙即便已經聽過很多次,心臟還是不受控制的一顫。
夜裡。
我和女兒交換一個眼神。
再次等待大半個月,背後的原因。
是我被女兒告知。
她們會主動出手,將葉傾仙完成淨化。
淨化一定會有一個必然經歷的過程。
葉傾仙不會立刻恢復行動能力。
這將是我唯一離開的機會。
無論葉傾仙能不能被淨化,被淨化後又是什麼模樣,我都不想再和她進行無意義的糾纏。
長痛不如短痛。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錯過最後的機會。
就算女兒的辦法沒有發揮作用,我也還有自己的方案二,同樣能夠發揮效果。
我在心裏面默數最後的倒計時。
終於,女兒計劃的日子,悄然來臨。
院子中央。
我換上一件很漂亮的小裙子,站在葉傾仙旁邊,給她溫柔的剝著葡萄,纖細的指節在陽光下更加白嫩,被握住的葡萄都誘人幾分。
漾漾在緊張的情緒中,剝了一顆葡萄,給葉傾仙遞了過來,「媽媽,吃葡萄。」
這是什麼神仙日子。
葉傾仙唇角就沒有落下過,「謝謝女兒。」
她眸底冒著黑光,整個人輕飄飄的。
漾漾一直盯著葉傾仙握住的葡萄,小心臟緊張的撲通撲通亂跳。
誰知。
一道聲音尖銳的迴蕩。
【母親,不要吃下去,兩個姐姐要害你!】
提著黑蛋的身影,葉傾仙臉色大變。
我暗呼一聲糟糕。
白蛋第一個反應過來。
將黑道拼命的壓制住,釋放出自己絕對光明的光芒。
葉傾仙被一道白光籠罩。
她的眼神逐漸呆滯,停在原地沒有動彈。
全身上下的黑氣,似乎正在一點點被驅散。
漾漾把握住最佳機會,這也是她和白蛋妹妹早就算出的畫面。
她將一個小瓶子打開,把裡面的幾十滴備用精血,直接倒進葉傾仙的嘴巴裡面。
嘭——
屬於漾漾的光明力量也釋放。
兩股巨大的血脈之力匯合。
一道潔白的光柱直衝天空,似乎要將這片蒼穹都直接貫穿一般。
「啊——」
葉傾仙表情逐漸痛苦,最後已經一片猙獰。
她雙手捧著腦袋,沐浴在這沖天的光柱裡面,控制不住彎腰嘶吼。
漾漾已經和白蛋妹妹達成共識。
無論葉傾仙媽媽被淨化往後,兩個至親該會怎麼樣相處,這都是她們必須要做的事情。
葉傾仙不能徹底墮落,至少也要恢復混亂狀態。
再往後,兩人的關係是分是合,她們都不會進行干預。
黑蛋不甘心被控制,一直在顫抖,要跳出來拯救自己的葉傾仙媽媽。
黑蛋女兒的背叛,讓我已經僵硬在原地。
漾漾突然伸過來一隻手,貼在我的小腹位置,黑蛋立刻安靜下來。
「妹妹,乖乖,咱們不鬧。」漾漾語氣無比平靜的說著。
黑蛋的躁動被一股更強大的血脈之力壓制下去。
我沒有一絲猶豫,也不管女兒同不同意,就在她逐漸瞪大的眼睛裡面,將女兒一把薅起來。
漾漾看著背後的葉傾仙,伸出的小手垂在空中。
我抬起腿就離開,眼神決絕,將葉傾仙徹底拋棄。
葉傾仙站在院子中央。
院子的桌子上,擺放的葡萄顆顆飽滿。
少女在痛苦中,憑藉著強大的毅力,逐漸抬起腦袋,朝著前方離開的身影,緩緩伸出自己的手掌,「小師妹,不要……」
「離開我!」
她逐漸支撐不住身體,半跪在地面。
被不斷淨化的強烈痛苦,讓她絕美的臉龐越來越猙獰。
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一幕幕在她心中重演。
與此刻將她拋棄,沒有一絲猶豫的身影,形成強烈的對比。
她突然吐出一大口漆黑的鮮血。
葉傾仙眼底殘留著黑氣,自嘲般的仰天長嘯。
哈哈哈。
假的。
全都是假的。
她所認定的一切溫情,都只是一場被編織出的謊言。
「啊——」葉傾仙開始不受控制的嘶吼和吶喊。
她的痛苦又有幾個人能夠明白。
被自己喜歡的小師妹,再一次欺騙和背叛的痛苦……
葉傾仙沐浴在潔白的光柱中,對抗著最強大的光明能量,依舊能強行張開自己漆黑的的翅膀。
她就像背負著一片潔白的天空,往前一步步行走。
「小師妹……」
「小師妹。」
她一遍遍重複這個名字,步伐痛苦而堅定,朝著前方顫抖的踏出。
「別離開我……」
不斷回憶這段日子的往事,她承受的痛苦就愈發強烈。
她真的太不甘心了,眼角已經有黑色的血淚流下。
轟隆一聲。
天空正在變暗。
她隔著無盡的空間,往前伸出一隻手,就像是要把時空都抓在手中。
徹底墮落的葉傾仙,真的太強大了。
即便有來自親生女兒,堪比無窮無盡的光明力量,也沒有辦法徹底淨化她。
甚至,她還有機會掙扎。
「小師妹!」她再次仰天嘶吼,「我是葉傾仙啊。」
她即將抓住小師妹的肩膀,突然聽到小師妹和女兒的對話。
「媽媽,你打算放棄葉傾仙媽媽了嗎?」漾漾仰著腦袋,小臉看不出任何情緒。
「管她幹什麼。」
「這些日子,我早就受夠了,真當我喜歡她啊?」
「我看到她的臉就討厭,做什麼春秋大夢呢?」
「假如不是她實力強大,我也不會強忍噁心,和她偽裝成恩愛道侶。」
恨到深處,我冷笑一聲,往前呸了一口,「漾漾,你一定要記住,就她這種動不動就把別人關起來的人,我一輩子都不會多看一眼。」
「我恨她。」
「恨她一輩子。」
聽到這話,葉傾仙愣住了。
恨她,恨她一輩子?
一輩子……不斷迴蕩的尖銳話語,讓她呆若木雞,仿佛一個徹底失去魂魄的傀儡。
這一刻。
她的無數堅持,她的所有付出,都仿佛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道心破碎,就在這一剎那。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再堅持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無數的黑色羽毛落下。
仿佛一地殘花,隨風而去。
葉傾仙站在光芒萬丈的能量中心,面對無數光明的侵蝕,突然就不掙扎了,任由著光明壓過自己的內心。
她也沒有再伸出手掌,去強行抓住那一道決然到沒有一絲情面離開的身影。
哀莫大於心死。
她不再與無邊無際的光明對抗。
反而任由著光明將自己墮落的神魂吞噬。
即便,她擁有能夠強行抗衡的力量。
她知道小師妹要去什麼地方。
她也知道小師妹要去找什麼人。
她……只是忽然有些累了。
神識中依舊能迴蕩的畫面,是小師妹無比厭惡的語氣,是小師妹離開時決然的步伐,正化作無數把鋒利的刀子,不斷切割著她堅強的心臟。
她想到自己曾經抱有的一絲可憐幻想。
小師妹假如真有那麼一點點喜歡她呢。
如今想想,何其可笑,全部化作迴旋鏢,將她切割的遍體鱗傷。
來自神識的畫面裡面,小師妹裙角似乎還染著清風,臉上帶著真正解脫的笑容。
這是離開她後,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一日,庭院中的小師妹,小臉通紅。
說出的話,依舊曆歷在目。
「小師妹,你會騙我嗎?」
「傻瓜,我怎麼會騙你呢。」
「因為,我喜歡你呀。」
她在無盡的苦笑和自嘲中閉上眼睛,最後兩滴黑色的眼淚落下。
背後。
無數黑色的羽毛逐漸褪去深邃,漸漸變成一抹純粹的灰色。
如同混亂階段的葉傾仙,沒有一絲猶豫就能捨棄自己的性命一樣。
處於墮落階段的葉傾仙,在逐漸心死的一剎那,也沒有再進行無意義的掙扎。
任由著她此生唯一摯愛的人,親手配合著自己的女兒將她完成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