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沒有被中斷。
畫面再次閃爍,已經出現在一個新的地方。
我衣服破破爛爛,表面看著卻很乾淨。
我的外表看著稍微長大一些。
第一次和大姐姐見面,我最多只有兩歲。
現在我應該已經有兩歲出頭。
我是三歲被葉傾仙帶走的。
也就是說,我還會和她有接近一年的來往。
一處滿是雜物的小巷子裡面,似乎就是我最近活動的根據地。
「來,和我念,你——」她很有耐心,紙上寫著一個字,指著對我發音。
她現在嚴重懷疑,不是我不會說話,而是我根本沒學會說話。
我歪著腦袋,用大眼睛盯著她打量,似乎完全不能理解她在幹什麼。
這副本該很可愛的模樣,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她在看到後,眸中只有輕微的崩潰。
「你倒是跟著我讀啊。」
「你!不能整天一聲不吭……」
她現在又有一點懷疑了,是不是我天生就不能說話,所以才被當成一個殘疾人丟掉。
畢竟,長的再漂亮,也是一個啞巴。
很多人就是不想要天生不健全的孩子。
聽著她的話,我不出意料的再次歪頭,全然不能理解其中的含義。
倏地,她的情緒崩潰,有些想放棄了。
這怕不是一個真傻子。
「最近不要去福利院了,那邊的人都會欺負你。」
「你又不會說話,告狀都沒辦法。」
「對了,你幾歲了?」
我依舊睜著茫然的眼睛,靜靜地望著面前比我大出五歲多的女孩,安靜的神態就像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能聽懂,就給我點頭。」她實在沒辦法,只能拿出最後的殺招。
果不其然。
我又一次產生反應了,輕輕的垂下小腦袋。
「也……行吧。」她自言自語,「好歹不是一個聾子,能聽懂人話就行。」
誰知,我眼底困惑更多一分。
緊接著,我又緩緩搖頭。
「啊?」
女孩驚愕的張大嘴巴,「你剛剛是想說,自己壓根聽不懂我在講什麼?」
這話,再次讓我歪頭。
她略顯痛苦的撫額,只能轉而說道,「你是不是聽不懂太複雜的話,只有一開始問你是還是不是,這樣簡單的句子才能聽懂?」
我眨巴眨巴自己漂亮的大眼睛。
站在她面前很乖,唯獨沒什麼反應。
只有依舊可愛的小臉,顯得有些肉嘟嘟的。
女孩徹底崩潰,朝著天空吼了一句,「去特麼的傻子,我不養了。」
她轉身就走。
片刻後,她又不放心的回來,果然看到我還站在原地。
再次見到她,我眸中多出一絲驚喜,只是依舊沒有說話。
她本來是想直接把我扔了的,但是她忽然看到這一絲驚喜的情緒變化,心底終究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行,不說話就不說話,我乾脆把你當成一個,只能聽懂一些簡單句子的小傻子。」
「養就養著唄,還能怎麼辦。」這話她更像是和自己說的,拉著我就離開這個雜亂無章的小巷子,第一次走進前面炙熱的陽光底下。
「記住,你現在還很小,不要被其他人欺負。」
「我叫彩蝶,你可以叫我蝶兒姐姐。」
「我有自己的家,但是家裡的人不歡迎你,你不能直接去我家。」
「這裡是我的秘密基地,你平常就待在這裡休息。」
畫面消散。
我愣愣的看著前方,再次陷入回憶。
這一次出現的記憶,我又長大幾個月。
我在彩蝶的秘密基地中乖巧的睡覺。
只不過,這一日她沒有準時出現給我送飯。
我應該是擔心了,順著記憶,開始出門找她。
我依稀記得她住的家在什麼地方。
「你這個賠錢貨,又偷家裡的雞蛋幹什麼去了?」
「是不是又拿去養那個腦癱兒了。」
「小畜生,看老子打不打的死你。」
砰砰砰——
一棍子接著一棍子砸在彩蝶的背後。
她緊咬著牙關,一聲痛都沒有喊出。
喝的醉醺醺,鬍子拉碴的中年人,正睜著猩紅的眼睛,發泄自己的情緒。
我站在窗戶邊,看著前方狼狽的身影,忽然緩緩伸出自己的小手。
我看到她了……
她——也看到我了。
我在自己的世界裡面,只能看到彩蝶正朝著我無聲的搖頭。
她讓我快跑。
我琉璃一般的眸子不斷顫抖,兩顆眼淚整齊的滴落下來。
「阿,你。」
模糊不清的聲調,卻清晰的迴蕩在彩蝶心底。
她眼底前所未有的明亮。
原來她撿到的妹寶不是啞巴。
彩蝶第一次生出反抗的念頭,一轉身朝著喝醉的中年人推了一把。
中年人本來就喝醉了,這一把力氣頓時將他推倒在地面上。
她從一樓的窗戶翻出來,牽著我就往前跑。
「快,快走,別讓他追上來了。」
風很輕,吹在髮絲中。
步子很重,落在心臟里。
秘密基地。
她叉著腰,看著我,「你怎麼一個人出來了?」
「你又不會說話,萬一被人拐……」突然,她的話戛然而止,「你剛剛是不是說話了,來來來,再說一句給姐姐聽聽。」
我習慣性歪歪腦袋,聲音有一種說不出的可愛,模糊不清的話語,就像是第一次嘗試人類的語言,「你?」
一陣過堂風吹過,將桌面上的紙張吹下來。
白紙上寫著一個潦草的你字。
彩蝶第一次被感動,喜極而泣,「好好好,你不是傻子,你不是傻子,妹寶也會說話,只是你聽不懂複雜的人話而已。」
這一刻。
現實中的我腦海轟隆一下,直接想到自己會這般模樣的原因。
因為,我當時的真靈還沒有徹底覺醒。
我是穿越到這個世界的。
真靈沒有徹底覺醒前,我只能記得自己是一個男孩子,其餘自己學過的知識,就像是鏡花水月一般,完全是這一世的本能占據主導地位。
沒有覺醒是沒有覺醒,忘記歸忘記,這是兩碼事。
前者是壓根想不起來,後者是自己忘記了,那能一樣嗎?
我現在純粹是用不上,時間長有點記不太清了,其餘學到的知識點,平常還有機會能用上,就記得還算清楚。
畢竟,我也是上過初中的小型知識分子。
和文盲還是有區別的。
這一次的回憶徹底中斷。
我站在清澈的河邊,任由清風吹過柔順的裙擺,這裡一切都像是和從前沒有變化,城市化的進程還沒有來到這個地方,岸邊依舊鬱鬱蔥蔥,只是站在岸邊的人已經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