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小雨。
和天上的血月顏色如出一轍。
屍山血海,森森白骨。
無數的畫面被規則投影……
饑荒年間血肉被時代磨盤碾壓粉碎的悽慘。
修仙者欲成道殺妻屠子的泯滅人性。
一飯之恩卻銘記在心,在多年後手刃恩人,只因一句,自己平生最討厭他人高高在上的目光。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的一幕。
無數人性最深處的黑暗,被規則演化成最真實的畫面,一一在眼前浮現……
這不是被虛構的畫面。
而是從前已經發生,又或者正在發生的事情。
「師姐。」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我趴在葉傾仙的肩膀上,語氣和身體一樣發軟。
「嗯,你問吧。」
「世間的惡有源頭,有原因嗎?」
葉傾仙沉默一會,「沒有。」
「惡可以憑空起。」
「兩個從未有過交集的人,前者突然殺了後者,有人問他原因,他只是說自己不想活了,但是有點害怕自殺,乾脆隨便殺一個人,等待世俗懲罰的降臨。」
我望著她,倏地伸出小手,從兩邊抓住她的臉蛋。
「所以。」
「黑暗的存在是註定的。」
「就和有光明的地方就會有黑暗一樣。」
「這一點假如成立。」
「那麼我是黑暗中誕生的公主殿下。」
「是不是也沒有辦法改變這一切。」
「假如黑暗沒有辦法被終止,那麼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你能告訴我嗎?」
葉傾仙抓住我在茫然中作祟的小手。
溫熱包裹著我的雙手。
「這個問題其實挺無聊的。」
「你存在的本身就是意義。」
「活著本身就是意義。」
「因為死亡代表著終結,所以僅僅著活著,哪怕什麼事情都不做,就已經是這個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
我癟著嘴,下巴壓在她肩膀上。
「你知道的。」
「我其實真正想說的,根本就不是這個。」
葉傾仙微微一笑,「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是想說自己的無力感。」
「你想改變自己看到的一切。」
「你認為自己占著這個身份不做一些有價值事情就對不起被賦予的尊榮。」
「可是,黑暗是沒有辦法被終結的。」
「人心難測。」
「世事無常。」
「你能讓光明灑滿世界的每個角落,卻沒有辦法改變人心……」
「但是,也不是說完全沒有辦法。」
「因為人心是可以被約束的。」
「甚至可以有很多種方式。」
「所以等你未來走到一定的高度,就可以輕而易舉做成現在做不到的事情。」
「這樣呀。」我嘟著嘴。
驀地,我情緒低落一些。
「可是。」
「既然黑暗沒有辦法被終結。」
「那些人想殺我的理由是什麼?」
葉傾仙莞爾一笑,「答案,我剛剛已經告訴你了啊。」
「你只要真的是黑暗公主殿下。」
「只要殺了你,這個世界上大多數黑暗源頭,就會因為喪失存在的根基,直接從根本上失去本源規則,從而土崩瓦解。」
「就比如死亡谷,等等無數個被黑暗規則孕育而出的兇險之地,就比如很多,很多,類似於被血月污染的修士,這些因黑暗而存在的危險,都會再也不會出現。」
「在這個基礎上,再去約束人心。」
「就可以做到儘可能將光明灑滿整個世界。」
我語氣突然喪喪的,「真的是這樣嗎?」
「只要殺了我,就可以做到這一切?」
葉傾仙自知說錯話了,心裏面突然咯噔一下。
「也不是這樣吧。」
「我剛剛說錯話了。」
「那些人是在異想天開,這些事情怎麼可能做的到。」
「他們肯定想的是,只要殺了你,就可以一勞永逸,徹底終結所有黑暗,解決所有世間不公的問題,」
「然而,這又怎麼可能?簡直是無稽之談,完全不可能做到!」
我用力咬住嘴唇,就這樣看到葉傾仙。
少女突然就沉默下來。
而後,忽然更加用力的抱住我。
「安啦,不要胡思亂想。」
「寶寶,你能有剛剛的想法,就已經是這個糟糕世界上最美好的禮物。」
「現在只是你懷著寶寶,喜歡多想總會難過而已。」
「我會保護你的,也會試著去改變這個世界。」
「我知道你本性善良。」
「因此,我也願意去做讓你開心的事情。」
「請停止剛剛的危險想法,好嗎?」
「你還有愛你的人,你愛的人……」
葉傾仙還沒說完,就聽到我用力點頭,吸著鼻子的回應。
「嗯。」
「我知道……」
葉傾仙在我耳邊一遍遍的重複著。
「你不是公主殿下嗎?」
「在未來等你強大以後,也可以試著約束類似於血月死亡谷之類的危險,完全不需要再有剛剛的念頭。」
「只要你自己想做,總會有辦法的。」
「那些人只是默認你危險不可控,才會想盡辦法的想殺掉你。」
「我知道的。」
「我一直都知道的……」
「寶寶,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其他人的天性善良也許是假的。」
「只有你,唯有你,從極致黑暗中誕生的一抹淺粉色,所擁有的善念是沒有辦法騙人的。」
「你根本不會做的事情。」
「一切都是你沒有做過,被其他人強加給你的罪孽。」
「解決問題的方式,從來都不是解決造成問題的人。」
她忽然用力閉上眼睛。
不過,這些人的做法,也有幾分道理。
所以。
只要殺掉這些人。
就可以解決所有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