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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袈裟沃雪薪火旺,真經何如殺人刀!棄佛從道,袁天罡引路

2026-01-04 12:03:06 作者: 晚年不詳長紅毛

  雪虐風饕,長安城的夜色被凍得發硬。

  道觀的門板被寒風撞得哐當作響,那點微弱的爐火在風中搖曳,似乎隨時都會熄滅。

  玄奘赤條條地站在雪地里,皮膚被凍得青紫,卻仿若不覺。

  老道士沒去拉他,只是靜靜地撥弄著爐子裡的炭塊,發出噼啪的聲響。

  「凍透了嗎?」

  良久,老道士的聲音透過風雪傳出。

  說著,老道士沒回頭,只是將瓦罐里的粥盛出來,熱氣騰騰。

  「這世道啊,哪有真正的神佛,只有讓百姓肚子飽了,才是真正的神佛。」

  玄奘身子晃了晃,僵硬地轉過身,邁著仿佛不屬於自己的雙腿,一步步挪回屋內。

  他沒有去撿外面的那件袈裟,而是徑直走到角落,那裡堆放著他九死一生帶回來的六百五十七部經卷。

  看著這些經書,玄奘想著自己這十八年來的經歷。

  十八年時間,一來一回五萬里之遙,一路上九死一生。

  他曾以為這上面記載的是度化世人的良藥,可如今大唐這副強健的體魄,根本不需要這劑苦藥。

  而且盛世已現,大唐百姓未來的生活會越來越好,度化世人的彼岸之路已被打開。

  即便這條彼岸之路是建立在異族的屍山血海之上,但對於唐人而言,這就是通往極樂淨土的彼岸之路。

  他想到佛說眾生平等,可太子殿下卻說,只有死掉的異族才是好的異族。

  而越來越好的大唐和一路所見西域各國,雖然信佛卻並沒有讓百姓過的越來越好,這赤裸裸的現實無疑是給了佛祖一記響亮的耳光。

  玄奘此刻心中思緒雜亂,自歸來後,巨大的心理落差和所見所識,都在衝擊著他的信仰。

  這時他顫抖著手,拿起一卷《大般若經》,這是他在那爛陀寺譯了無數個日夜的心血。

  「道長,借個火。」玄奘的聲音嘶啞無比,還帶著因寒冷凍的牙齒打顫的聲音。

  老道士挑了挑眉,沒說話,只是把一鉗子紅通通的炭火扔進火盆,推了過去。

  「嘶——」

  一卷梵文經卷觸碰到炭火,瞬間捲曲、焦黑,隨即騰起明黃色的火焰。

  看著這一切,玄奘面無表情,一卷接著一卷,將這些往日被他視為佛門至寶的經書扔進火盆。

  火光映照在他臉上,將那麻木的眼神照的越發明亮。

  老道士看著這一幕,老眼中閃過一抹精光,隨即咧嘴笑了:「燒了好,燒了乾淨,這心裡空了,才能裝得下別的東西。」

  

  「道長說得對。」玄奘的聲音沙啞,「這經,救不了世人,甚至連貧僧自己都救不了,既如此,留之何用?」

  隨著一本本經書化為灰燼,玄奘身上的那股子暮氣似乎也隨之消散。

  當最後一卷經書化為灰燼,屋內的溫度竟是被這一盆昂貴的「柴火」烘得暖了幾分。

  玄奘盤坐在火盆前,伸手在臉上狠狠搓了一把,搓下了幾層死皮和污垢。

  「道長,貧僧......不,陳禕想求個髮簪,棄佛入道,從此再無玄奘,只有大唐子民陳禕,只有守塵子。」

  老道士聽到這話,不禁哈哈大笑一聲。

  「守塵子,哈哈,好,這個道號好。」

  「不再追求脫離塵世的佛國救贖,而是守根塵世,堅信百姓在苦難中磨礪出的自強之力,才是拯救自身的根本。」

  「玄......不,守塵子,看來你是真的想通了。」

  說著,老道長從懷裡摸出一根不知是什麼木頭削成的簪子,遞了過去。

  「守塵子,還望你以後都不要忘記今日信念,時刻都要堅守塵心!」

  玄奘接過,緊緊攥著手心中。

  隨後,他從角落中撿起唯一留下的東西——這不是經書,而是一疊厚厚、密密麻麻記錄著山川地理、風土人情的筆記。

  這是他十八年來,用腳丈量過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條河流,每一個關隘。

  哪裡有水源,哪裡有沙漠,西域各國的風土人情、王室秘聞,甚至連突厥牙帳的一些位置,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這是?」老道士湊了過來,瞥了一眼,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西域輿圖?」

  「這是貧僧......不,這是我這十八年取經之路的一切所見所聞。」陳禕撫摸著這些紙張,指尖在一個個國家名字上划過。

  「佛祖沒睜眼看人間,但我看了。」

  「我記下了西域三十六國大部分河流的走向,記下了西突厥許多部落的遷徙規律,記下了天竺各國之間的仇怨與矛盾。」

  陳禕抬起頭,看向老道士,眼中跳動著火焰:「道長,太子殿下接下來要打西域各國和西突厥,對嗎?」

  老道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態。

  「吐蕃已被吃下,接下來西突厥、薩珊王朝(波斯)、戒日帝國(印度),都在太子殿下的食譜上,只是西域風沙大,地形複雜,大軍若無嚮導,極易迷失。」

  「我就是最好的嚮導。」陳禕將那些筆記重新包好,放在身旁。

  「道長,麻煩帶個路。」陳禕對著老道士躬身一揖,行的不是佛禮,而是正宗的道家禮儀,「守塵子,有以此身為禮,求見太子殿下。」

  老道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抓起桌上的拂塵,大笑道:「好!這長安城的雪雖然冷,但這天策府的茶,卻是熱得很!你這禮物,相信太子殿下絕對喜歡!」

  說著,老道士打量著赤身的陳禕,不由打趣道:「不過這得等到明日老道才能領你過去,畢竟赤身屬實不雅,而且,守塵子你不冷嗎?」

  被老道士一言驚醒,火熱的腎上腺素平靜下來後,陳禕頓時感覺整個身體都在哆嗦。

  「噠噠......」此刻他的牙齒都在打顫。

  看到這,老道士撫須一笑,把一件道袍扔給對方穿上。

  ......

  次日清晨,雪停了。

  朱雀大街上的積雪被早起的更夫和清道夫掃得乾乾淨淨。

  天策府內。

  李承乾天還未亮便起來處理政務,吐蕃初定,後續的事情一大堆,忙的他暈頭轉向。

  尤其是移民,百姓安土重遷,若非有免稅和授田等等一系列的政策福利的誘惑,很難動員。

  畢竟,吐蕃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在大唐百姓們看來只有那些犯了大罪,才會被發配過去的罪人。

  「殿下。」不良帥如鬼魅般出現在門外。

  「李淳風的師叔袁天罡帶了個人來,就在門外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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