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混合著泥土從天而降,噼里啪啦地砸在老者驚恐扭曲的臉上。
巨大的爆炸聲讓他的雙耳短暫失聰,只剩下尖銳的嗡鳴。
他跌坐在泥濘中,看著眼前這片修羅場。
八百個地雷罐,一次性摧毀了衝鋒陣型的核心。
兩萬死士的隊伍被生生撕開了一個寬達百步的血色豁口。
斷腿的死士在地上哀嚎,內臟流了一地。
「不准退!這是暴君最後的伎倆!」
老者拔出長劍,抹去臉上的血污,面容扭曲地嘶吼,
「城門上沒有守軍!衝進去!衝進去殺了暴君!!」
話音落下瞬間,他身後的督戰隊立刻揮刀,砍翻了幾個試圖後退的人。
而那殘存的一萬多名死士,無需多言。
一個個踩著同伴的碎肉,發出絕望的咆哮,繼續向著西門衝鋒。
他們從被主家派出來的那一刻,便已經沒有絲毫退路。
不管是計劃成功還是失敗,他們的命運都已經註定。
四百步。
三百步。
二百步。
就在他們跨過地雷區,西門兩猛然出現上百人。
緊接著。
六十挺被防水油布覆蓋的火神槍,瞬間褪去偽裝。
黑洞洞的槍管,居高臨下地鎖定了下方的人群。
機匣後方,神機軍銳士冷漠地拉動槍栓,黃銅彈鏈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開火。」神機軍校尉的軍刀猛然下揮。
「嗤嗤嗤嗤嗤——」
撕裂亞麻布般的恐怖槍聲,在同一時間炸響。
六十條暗紅色的火舌交織成一張金屬巨網,無情地籠罩了衝鋒的死士陣型。
處於最前排的死士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身體便被拇指粗的黃銅子彈瞬間撕裂。
精鋼打造的胸甲在火神槍面前比紙還要脆弱。
子彈穿透第一具身體,動能不減,接連攪碎後方兩三人的臟器才肯停下。
老者瞪大了眼睛。
他沒有想到兩萬死士,在這道金屬風暴面前,連一步都邁不出去。
如同收割機碾過麥田。
衝鋒的人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層層倒下。
黃澄澄的滾燙彈殼從民居二樓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地面上堆積成山。
此刻他已然明白,他們自以為隱秘的行動。
從始至終都赤裸裸的暴露在大唐的視線中。
估計他們在長安的隱秘據點,早就被大唐的暗衛司時刻監控著。
而之所以讓他們等到這個時候,怕是為了把他們在大唐境內所有的據點和關係網,全都給釣出來。
想到這,老者的嘴唇不由微微顫抖。
「大唐,真是一群魔鬼......」
死亡他不怕,但他怕的是對抗暴君的力量會因為他們的行動而被連根拔起。
而就在他的話語剛剛落下的瞬間,一發流彈精準地命中了他的面門。
他的頭顱瞬間爆開。
緊接著屍體便被後續的彈雨打成了篩子,重重倒在血泊中。
隨著時間的流逝。
單方面的屠殺,足足持續了半盞茶的時間。
槍聲停歇。
西門外再無一個能站立的活物。
一萬多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堆疊在一起,鮮血匯聚成一條刺目的紅色小河,順著排水溝汩汩流入護城河。
同一時間。
太極宮,右銀台門。
被諸國盟重金策反的左屯衛都尉,帶著兩千名叛軍,舉著火把。
趁著「天狗食月」的昏暗,一路衝到了宮門前。
「開門!太子病危,奉長孫司空之命,清君側!」
都尉舉刀怒吼,拉著閉門在家數月的長孫無忌作為擋箭牌。
這讓在家的長孫無忌,瞬間感覺脖子和後背涼颼颼的。
更是連連打了數個噴嚏。
「奇怪,為何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說著,他不由看向天空那天狗食月奇觀。
另一邊,右銀台門。
宮門緩緩開啟。
但門後沒有迎接他們的內應。
只有三排整齊列陣、端著火槍的巡查司女兵。
李明達身披猩紅甲冑,手中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長刀,面無表情地看著這群跳樑小丑。
「清君側?」李明達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大唐的刀只是停頓了幾天,便有跳蚤以為能掀翻神龍。」
「開火!」
兩千叛軍擠在狹窄的甬道內,連陣型都無法展開。
密集的火槍齊射和掌心雷洗地,瞬間將甬道變成了一個封閉的火藥桶。
爆炸的回音在宮牆間來回激盪,殘肢混合著磚石亂飛。
半個時辰後。
天空中那輪遮擋太陽的黑色陰影終於緩緩移開,刺目的陽光重新傾灑在長安城的琉璃瓦上。
太極宮,摘星樓。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欄杆前。
微熱的陽光打在他的黑色常服上。
遠處的西門和右銀台門方向,濃煙漸漸散去,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卻順著風飄上了高樓。
「殿下,長安城內三十七處暗樁已全部剿滅。」
「兩萬死士與兩千叛軍全殲,無一活口。」
不良帥單膝跪地,生鐵面具上還濺著幾滴新鮮的血跡。
李承乾端起那杯涼透的養生茶,將殘茶緩緩倒在面前的青磚上。
「掃帚不到,灰塵不會自己跑掉。」
他拿出一塊潔白的絲帕擦了擦手,隨手丟進一旁的炭盆里,
「長安的灰塵掃的差不多了。
「接下來,該掃掃天下的大灰塵了。」
「把這三十七處暗樁審出來的所有名字、商號、氏族,匯總成冊。」李承乾回到巨大的書案前,目光冷厲,
「交由電報司。」
「一個時辰內,孤要這份名單出現在大唐每一道、每一州的巡查司和駐軍大營里。」
「諾!」不良帥領命。
「還有,」李承乾的手指敲擊著桌面,
「發文天下,就說孤遇刺,龍體有恙。」
「凡名冊所列之族,皆為弒君亂黨。」
「不設大理寺審查,不經三法司核准,地方駐軍就地正法,夷三族!」
李義琰站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這份名單上牽扯的,少說有數萬人。
不審不問直接夷三族,這意味著大唐境內將掀起一場史無前例的血色風暴。
「殿下......」
「如此雷霆手段,地方上若有狗急跳牆者,怕會引發不小的民變。」李義琰硬著頭皮提醒。
「民變?」李承乾發出一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