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坑邊緣,三號防爆測試場。
五十名光著膀子的玄甲銳士站成五排。
朱雀洲南半球的烈日,毫不留情地炙烤著他們結實的脊背。
汗水順著肌肉的紋理往下淌,滴在腳下滾燙的紅土上,瞬間蒸發成一縷白煙。
第一排正中央站著的,是玄甲軍校尉王大牛。
此人身高八尺,肩寬背厚,站在那裡活像一尊鐵塔。
幾年前跟著李靖,參與西征吐蕃,吐谷渾之戰中。
曾一人斬殺數百人,更是得到李靖的誇讚,說起是「人形凶獸」。
但此刻。
看著手裡那支只有半截小拇指大小的綠色琉璃管,這個鐵塔般的漢子,臉上的肌肉忍不住直跳。
琉璃管里裝著暗紫色的稀釋藥劑——代號「虎賁液」。
王大牛親眼看過之前,那些奴隸服藥後爆體而亡的慘狀。
雖說三位老先生後來調配出了安全版本,但那種血肉碎裂的畫面,到現在還刻在他腦子裡。
測試場周圍,幾台沉重的蒸汽留影機架設在四角。
齒輪轉動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準備記錄下這歷史性的一刻。
孫思邈穿著白大褂,目光從五十個人臉上一一掃過,聲音不大,卻字字砸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聽好了。」
「藥液入喉,三息之後藥力發作。」
「體溫會升到一個你們從未體驗過的高度,渾身像被扔進了煉鐵爐里。」
「這很正常,不要怕。」
「藥力發作的瞬間,立刻按照你們這半個月背熟的《天衍易筋術》執行第一式!」
「誰要是動作慢了,藥力在臟腑里淤積炸了肺,神仙也救不了你!」
「預備——」
「服藥!」
五十名漢子沒有任何猶豫。
仰頭,拔塞,灌入。
一息。
兩息。
三息。
「哼——!」
王大牛發出一聲沉重的悶哼。
他原本古銅色的皮膚在一瞬間變得通紅如血,整個人像一隻剛從沸水裡撈出來的蝦。
皮膚表面甚至開始向外蒸騰起肉眼可見的白氣,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焦灼的腥味。
痛!
仿佛有無數把細小的銼刀,同時在刮他全身二百零六塊骨頭。
「快動起來!引氣代謝!」蕭靈兒在一旁冷喝。
王大牛死死咬住牙關,腮幫子鼓得像兩塊鐵疙瘩。
他強行憑藉鋼鐵般的意志,按照那本背了半個月的冊子上的圖譜開始發力。
雙腿岔開至一個極度誇張的角度。
脊椎向後扭曲成滿弓狀。
雙臂肌肉高高隆起。
伴隨著一種特殊的極速短促呼吸,強行擠壓著胸腔。
這是《天衍易筋術》第一式——虎嘯撼山。
取自五禽戲中虎戲的骨架,但被孫思邈改得面目全非。
原本溫和的伸展變成了極限撕裂,原本舒緩的吐納變成了近乎窒息的高頻換氣。
「咔嚓——啪!」
極其清晰的骨骼斷裂聲!
不是一個人的,是五十個人同時響起。
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用錘子砸核桃。
有五個銳士因為動作慢了半拍,藥力堵在了胸腔里沒能及時疏導,七竅流血直接昏死過去。
旁邊守護的軍醫二話不說,連忙衝上去就把人拖走急救。
隨著時間的流逝。
一個個銳士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吐血昏迷被拉下去救治。
最後場中只剩下王大牛一人挺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次將筋肉拉伸到極限、撕裂到崩潰的邊緣,那股熾熱的藥力就會順著血液湧入撕裂處。
那些壞死的舊纖維被毫不留情地淘汰。
更粗壯、密度更大的新生筋肉纖維,幾乎是在同一瞬間長了出來。
疼。
疼到他想張嘴罵娘。
但他不敢停。
因為他知道,一旦停下來,淤積在體內的藥力會把他的五臟六腑全部撐爆。
隨後他一遍遍打著圖譜上的鍛體式。
第二式,鹿奔通絡。
第三式,熊靠碎岳。
......
第十二式,龍蟠歸元。
半個時辰後。
王大牛打完最後一套收勢,重重地吐出一口血。
這口血是黑紅色的。
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吐在面前的泥地上,乾枯的野草當場被燙焦,冒出一縷青煙。
他直起身。
身上的皮膚褪去了充血的潮紅,變成了一種呈現出暗金屬光澤的古銅色。
原本就魁梧的身軀沒有變得更壯。
反而稍微收縮緊緻了一些。
但每一塊筋肉的線條都變得異常分明,像是由生鐵澆築而成,充滿了一種極具壓迫感的視覺衝擊。
「力量測試。」
孫思邈面無表情地下令。
王大牛走到測試場邊緣。
那裡放著幾塊專門用來測試的鐵塊。
其中最大的有兩千斤。
他直接走到最終的那個鐵塊前,彎下腰,雙手扣住鐵塊的發力點。
吸了一口氣。
「起!」
伴隨著一聲如悶雷般的低吼,王大牛腳下的紅土寸寸內陷,小腿直接陷進地里三寸。
而這個重達兩千斤的鐵疙瘩——
竟然被他硬生生舉過頭頂!
三息後,方才鬆開手重重砸在地上。
塵土飛揚。
大地震顫。
「嘶——」
周圍負責警戒的玄甲軍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單臂一晃千斤!
這還是人?
這已經是史書里那種萬人敵的怪物了!
「成功了。」
袁天罡在旁邊飛速記錄數據,聲音都在發抖。
「微觀胞體裂變完全可控,骨骼密度提升了一倍有餘。」
「立刻把數據和圖像資料收集起來,然後通過電報把這個消息發給長安!」孫思邈下令。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但緊握的手掌,指節已經泛白。
......
歐羅巴前線,不列顛島。
泰晤士河畔的行宮廢墟上,大唐龍旗迎風招展。
西征大總管李世民穿著一身金光閃閃的明光鎧,坐在一塊石頭上。
手裡捏著一張剛從長安傳來的急電抄本。
原本打下這片破島的好心情,在看完電文後蕩然無存。
「逆子......真是逆子!!!」
李世民騰地站起來,氣得鬍子亂顫,把電報紙狠狠拍在一旁的石頭上。
程咬金和尉遲恭在旁邊嚇了一跳,湊過腦袋去看。
只見電文上清清楚楚寫著——
太子殿下服天衍造化液痊癒,肉身突破凡俗極限,單手捏扁十斤純銅鎮紙。
現已下令孫思邈帶領天衍院,研製銳士所用不同側重稀釋藥劑,並創《天衍易筋洗髓術》,準備開啟大唐軍隊集體鍛體進化。
首批五十名玄甲銳士臨床成功,力可舉過頭頂兩千斤鐵鎖。
「陛下,這......這太子殿下難不成真成仙了?」
「還有這舉起兩千斤重的鐵鎖。」
程咬金瞪大了眼睛,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腰間的宣花大斧。
「那俺老程以後回京,還能打得過誰?」
「成個屁的仙!」
李世民紅著眼眶,一巴掌拍在程咬金後腦勺上。
「這是格物學!是微觀胞體的定向催化重組!是科學!」
嘴上雖然這麼說。
但李世民心裡那個嫉妒啊,跟貓爪子在撓似的。
他在這鬼地方的冰天雪地里喝西北風、啃乾糧、帶兵打仗。
在知道逆子病重,擔憂不已,整個人急得夜不能寐。
而逆子倒好!
在後方不僅把病治好了,還不給他說。
最過分的是,他娘的偷偷進化成了怪物?
竟然遲遲,不準備帶他玩。
朕是天可汗!
論打仗朕沒輸過任何人!
論身體素質,朕怎麼能落後於一個逆子。
「傳令電報司!」
李世民一把拔出腰間的天子劍,指著南方大吼。
「給朱雀洲發最高級別急電!」
「讓那三個老匹夫立刻給朕送一份那個逆子原版的「造化液」過來!」
「不,要比那個逆子喝的要強十倍,百倍。」
「朕絕對不能讓那個逆子比下去,朕可是大唐帝王。」
「還有!」
李世民越說越激動,眼珠子都紅了。
「傳令前線監工營!!」
「告訴公孫婉兒,人死絕了朕這邊給他送!」
「大唐的鋼鐵洪流必須儘快通車!」
「朕要坐火車回去喝藥!!」
程咬金和尉遲恭對視一眼。
兩人的眼神出奇地一致——
陛下,您能不能給俺也整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