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三十年秋末。
太極宮，甘露殿。
不良帥推開殿門，手中拿著一份剛剛譯出來的電文走了進來。
殿內的李承乾正在處理政務，不良帥悄無聲息的來到下首默默站著。
良久。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筆，淡淡看向下首。
「什麼事，說！」
「殿下！玄洲急電！」
不良帥躬身將手中電文放在案前道。
李承乾接過電文。
掃過上面的字，眼睛不由微微眯起。
「父王親啟。」
「兒臣率天衍軍深入安第斯山脈腹地，在海拔四千米處發現一處特殊地貌。」
「該地寸草不生，方圓數十里全是純白色鹽鹼殼。」
「鹽層厚度初步鑽探超過兩丈。」
「但鹽層之下，工兵營發現了一種深褐色粘稠液體。」
「非石油。」
「此液與鹽滷混合共存，取樣點燃後火焰呈慘綠色，溫度極高。」
「隨軍大匠師初步檢測，此物燃燒產生的熱量是輕質汽油的三倍。」
「且燃燒後殘留極少。」
「另外。」
「該地鹽鹼殼下層還伴生大量灰色結晶礦石。」
「敲開外層岩殼後，內芯是純黑色的粉末。」
「格物院隨軍教習用測煞儀檢測，確認此黑色粉末中蘊含極高濃度的輻射。」
「現今，兒臣已派一營銳士封鎖該地。」
「請父王速派格物院礦物大匠前來確認。」
李承乾把電文放在案上。
這上面描述的內容，讓他想到了後世記憶中一種比石油還要重要的高能燃料。
且這種東西乃是國家命脈級資源，工業完全無法繞開的一種東西。
而那種蘊含高濃度輻射的純黑色粉末，也讓他心中有了一些猜測。
鈾！
只是現在還無法確定是否真的是這東西。
想到這，李承乾看向不良帥沉聲道。
「立刻傳喚公輸岩。」
「諾！」
不良帥當即躬身退出大殿。
......
公輸岩在得到傳喚後，匆匆趕到甘露殿內。
「臣，參見殿下！」
「公輸大匠，孤問你，格物院現在誰最懂礦物？」
公輸岩立刻回答：「礦物所的莫寒。」
「莫寒？」
「對，他原是河南道一名傳承墨家技藝的墨家子弟，後來加入格物院。」
「這人主攻礦物學，朱雀洲運回來的隕石樣本，有五成是他帶人分析的。」
「上次跟殿下提過的那種銀白色軟金屬，也是他發現的。」
「莫寒現在人在哪？」
「就在格物城，昨天剛完成一批隕石伴生礦的分餾實驗。」
「讓他半個時辰之內到這裡來。」
不良帥立刻快步出殿。
待不良帥走後，李承乾將李厥傳來的電文給公輸岩。
公輸岩接過那張電文，仔細看了一遍。
「殿下，這東西聽起來像是天然瀝青湖加鹽鹼礦的共生礦脈。」
「但這個灰色結晶礦......」
公輸岩眉頭緊皺。
「老臣從沒見過火焰呈慘綠色的東西。」
「除非是含有大量銅鹽。」
「但若是含銅，高溫灼燒時應該是藍綠色，不是慘綠。」
「而且測煞儀讀數這麼高，說明這東西的對外輻射遠超過一般礦石。」
「這個具體情況，還得讓孫神醫那邊派人一起研究。」
......
一刻鐘不到。
殿外傳來一陣快跑聲。
莫寒風塵僕僕的跨進甘露殿內，一臉的激動。
他沒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會得到太子殿下的召見。
這可是一件足以光宗耀祖的事情。
因此在得到消息後，他連忙放下手中的工作，趕了過來。
他今年三十五歲，
臉上有著被酸霧熏出幾塊淺疤，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礦物粉塵。
標準的格物院匠人做派。
「臣莫寒，參見殿下，殿下萬年！」
莫寒躬身行禮，聲音沙啞。
李承乾打量了下對方，心中微微點頭。
標準的實幹派。
公輸岩看到莫寒後，將手中的電文遞給對方。
「莫匠師，你看看這個。」
莫寒雙手接過，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眉頭皺了皺道。
「殿下，這種慘綠色火焰，如果排除銅鹽雜質干擾，臣想到了一種礦石。」
「營州（遼寧朝陽）的青琅砂（硼）。」
「三年前臣去過一次營州，在一個老道士那裡見過描述的東西。」
「且當時那個老道士煉丹時，火焰便是呈現慘綠色。」
「青琅砂？」
公輸岩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在格物院幹了十幾年，經手的礦石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青琅砂這種東西他還真的沒見過。
見公輸岩面露疑惑，莫寒沒有急著解釋。
而是從隨身攜帶的工具囊里掏出一本筆記。
這本筆記的邊角已經磨得起毛，封面上沾著各種顏色的礦粉污漬。
一看就知道是常年跟著主人東奔西跑的物件。
「大匠請看。」
莫寒翻到其中一頁，上面畫著粗略的地質剖面圖，旁邊密密麻麻標滿了蠅頭小字。
「青琅砂乃是營州那邊獨有的一種礦石，且數量極少。」
「平時只流通於那邊的方士圈，大匠沒有聽說過也屬正常。」
說著他指了指筆記上的一頁記載。
「當年我去營州實地考察時，碰到的那位煉丹的老道士說過，青琅砂分三品。」
「下品混鐵砂，焰色偏紅，那是雜質太多。」
「中品含係砂，焰色黃綠，能燒化銅錢。」
「而上品——」
莫寒的手指重重戳在圖上一處標註。
「上品青琅砂生於鹽滷交匯之地，砂體純白如雪，砸開後內里裹著一種黑褐色的油膏。」
「老道士管那東西叫「地髓」，說這東西一旦點著，可以無物不融。」
「但這地髓可遇不可求，需要進入大山內才能尋找到。」
「當時，我還跟隨這個老道士跑到大山內，找了三個月。」
「最後什麼都沒找到，把我氣的夠嗆，後面便把這件事當做那老道士胡言，不了了之了。」
「如今看了殿下的急電，才猛然想起這樁舊事。」
聽著莫寒的講述，甘露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公輸岩拿過筆記仔細翻閱，越看臉色越凝重。
李承乾端坐在案後，手指輕輕叩擊著紫檀木桌面。
他在等兩人理清思路。
這種深褐色的粘稠液體，加上燃燒時產生的高溫，
讓李承乾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後世才有的名詞——硼酸酯。
硼元素本身在高溫下會呈現出獨特的綠色光譜。
而某些硼的化合物，在特定條件下確實能釋放出遠超普通碳氫燃料的能量。
「殿下。」
良久，公輸岩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