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洲，天坑科研基地。
蕭靈兒站在孫思邈面前，雙手接過那份長安急電，逐字掃完。
她沒有急著表態。
指尖在電文末尾「純黑色粉末」和「極高濃度輻射」兩處反覆摩挲了幾下，眉心微蹙。
「師父，輻射值若真有急電中描述的那麼高，這種黑色粉末的賦存形態恐怕極不穩定。」
她把電文放回桌上，語速很快，條理卻極清楚。
「地表鹽鹼殼能封住它，說明它的輻射在常溫下存在某種自抑機制。」
「但一旦破開外層岩殼暴露內芯，輻射泄漏的速率沒人能預判。」
「此行前往玄洲，我需要帶一批加厚防輻射鉛板。」
「另外再調三名懂離心機建造的大匠，十名可以熟練操作離心機的匠師。」
「到了那邊，第一件事不是採樣，是搭建密封式隔離操作台。」
孫思邈聽她說完，大手一揮。
「庫房裡的設備你自己去支，老夫給你簽字。」
「相關人員也由你去挑，挑完了名單拿來，老夫一併簽了。」
說到這，他語氣忽然沉下來。
「靈兒，有一句話老夫必須叮囑你。」
「到了那邊，必須先建好全套臨時防護設施，確認安全後再動手。」
「別仗著自己注射過虎賁液，就不把輻射當回事。」
「那東西殺人不見血，等你察覺到不對，微觀胞體可能已經爛了一半。」
蕭靈兒躬身行了一禮。
「師父放心，弟子省得。」
她轉身出了門，腳步輕快果決。
加工坊外那台排氣扇還在轉著，吹出來的熱風裹著一股刺鼻的藥酒味。
等蕭靈兒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袁天罡才開口。
他盯著桌上那份電文，聲音低沉道。
「你說那玄洲鹽鹼殼底下埋著的，會不會也是一塊類似朱雀洲隕石一樣的特殊物品？」
孫思邈端起茶碗，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透過窗戶，落在天坑深處那片被水晶溫室覆蓋的紫紅蕨類上。
這些蕨類之所以能蘊含天星之炁，全因為天坑底部那塊隕石母體漫長歲月下持續不斷的輻射浸潤。
而玄洲那個礦脈的測煞儀讀數，按照急電描述，並不比朱雀洲天坑外圍的讀數要低。
「不好說。」
孫思邈放下茶碗，聲音里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慎重。
「但殿下對這件事上心到這種程度，又是派礦物所的人，又是讓咱們出醫官。」
「恐怕不止是一塊礦那麼簡單。」
袁天罡搓了搓手指上沾著的紅土，沒再追問。
但他瞥了一眼角落裡那台測煞儀上跳動的指針。
......
與此同時。
萬里之外，崑崙洲北部，尼羅河畔。
長孫無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袖口卷到手肘。
腳下是一片剛被清理出來的黑土地。
渴血疫的殘餘毒性已經消減到安全閾值以下，下游水源經過十二道蒸煮工序後勉強可以使用。
按照李承乾的全球資源布局規劃，這裡將成為崑崙洲第一個大型經濟作物種植園。
棉花和甘蔗，大唐最緊缺的兩樣東西，都要從這片土地上長出來。
長孫無忌蹲下身子。
他抓起一把黑土，在掌心裡來回搓了幾下。
土質細膩、油潤，捏緊了指縫間能滲出一層暗色的水膜。
這種土壤的肥力，比關中最好的熟田還要高出不止一個等級。
種什麼活什麼，種什麼豐什麼。
放在中原，搶都搶不到。
在這裡，卻只需要奴隸和鐵鞭。
長孫無忌把土塊扔回地上，拍了拍手，站起來。
他的目光越過面前這片一望無際的黑色原野，落在遠處正被大唐銳士驅趕著列隊的歐羅巴奴隸身上。
這批人是從君士坦丁堡以西的奴隸中轉站調過來的。
「傳令下去。」
長孫無忌的聲音不高，語速卻極快，帶著一股利落勁。
「這批耗材按千人一隊編組，每隊配五名玄甲銳士督工。」
「白天開墾土地，日落收工後全部趕進鐵絲網圍欄。」
「圍欄外三十步設一圈明哨，圍欄內的飲水統一由督工隊分發。」
「不許他們自行接觸任何水源源頭。」
「喏！」
長孫無忌的視線從奴隸隊伍上移開，望向遠方。
尼羅河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碎金般的粼粼波光，河面極寬，水流舒緩。
再過兩年。
這條河兩岸數百里的黑土地上，將長滿齊腰高的棉花和比人還高的甘蔗。
收割、打包、裝車、運上鐵路。
從埃及經大食、穿西域、入關中。
最終變成長安城裡千萬唐民身上的衣裳，以及格物城實驗室里一罐又一罐的精煉蔗糖。
而那些種棉花的奴隸能活幾年，不在長孫無忌的計算範圍之內。
死了，再從歐羅巴調。
歐羅巴也死光了，還有崑崙洲南部那些沒被渴血疫籠罩的黑土蠻夷。
短時間內。
大唐的田地不會缺耕種的畜力。
想著，長孫無忌轉過身，朝臨時搭建的行轅走去。
他還有一摞帳冊要核算。
......
貞觀三十一年，春。
廣州港。
三艘鐵甲艦並排停在一號棧橋邊，粗大的煙囪冒著濃煙，蒸汽閥門嘶嘶作響。
碼頭上堆滿了用三層防水油布嚴密包裹的精密器械。
可攜式分餾釜、高倍放大儀、校準過的測煞儀、整整兩車鉛盒與琉璃採樣容器。
每一件都是格物院礦物所的寶貝疙瘩。
奴隸們在匠師的呵斥下，用加了軟墊的擔架將這些儀器一件一件往船上搬。
稍有磕碰，匠師們的臉色就跟死了親爹一樣難看。
莫寒站在旗艦的船舷邊上。
海風把他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他手裡攥著一張玄洲西海岸的地圖，地圖上用紅墨標註了目標礦脈的大致方位。
這張圖是根據樂安郡王李厥傳回的電文內容，由海政司的製圖師連夜趕製出來的。
線條粗糙，比例也未必精準。
但莫寒盯著圖上那個被紅圈圈住的位置，眼底的神色極其灼熱。
「莫匠師，所有人員已登船，器械裝載完畢。」
副手快步走來匯報。
莫寒收起地圖，塞進貼身的防水牛皮袋中。
「鳴笛，拔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