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月後。
玄洲,安第斯山脈。
李厥站在半山腰的一處高台上,腳下是密密麻麻、如工蟻般蠕動的人群。
三十萬從歐羅巴和崑崙洲跨海運來的奴隸,除了路上的一些損耗外。
剩下的都像牲畜一樣被鐵鏈串在一起。
他們赤裸著上身,在缺氧的空氣中,背負著沉重的條石和煉化好的鉛錠,艱難地向著礦區中心跋涉。
每隔一段時間,就有奴隸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旁邊的大唐銳士連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一腳將屍體踹下旁邊的深溝。
然後再給後面的奴隸補上一記響亮的皮鞭。
「殿下,按照這個進度,半年時間,第一期封閉提煉廠的骨架就能搭起來了。」
一名工兵營校尉在李厥身旁匯報導,
「只是這些耗材死得太快了,高原反應加上水土不服,昨晚一夜就死了三千多個。」
聞言,李厥面無表情,手裡把玩著一塊黑曜石。
「讓海政司的運兵船別停,死多少補多少。」
「這底下埋著的東西是父王點名要的,別說是三十萬條人命,就是三百萬,也得給本王填進去!」
......
時間轉眼又是一月過去。
礦區核心區域的邊緣。
蕭靈兒和莫寒正站在一個巨大的帳篷內。
帳篷里擺放著一台剛剛從大唐本土運來、造型極其怪異的機械設備。
這是一面厚達三寸的鉛玻璃牆,牆體下方連接著兩條粗大、由細密鋼鱗包裹的機械臂。
牆後是一台蒸汽卷揚機和複雜的齒輪組。
「公輸首席的手藝確實沒話說。」
莫寒帶上厚重的手套,握住牆這邊的操作杆,用力拉動。
只聽見一陣齒輪咬合的咔咔聲。
牆對面的那雙鋼鐵鉗子精準地夾起了一塊百斤重的石頭,穩穩地放進了一個鐵桶里。
「機括的靈活度足夠了,但密封性還要測試。」蕭靈兒手裡拿著測煞儀,神情嚴峻,
「這套設備是要裝在提煉廠內壁上的。」
「以後那些奴隸只能在礦坑裡挖出原礦,裝進粗製鉛車推到提煉廠的通道里。」
「然後由我們大唐的匠師,站在安全區,用這種機械臂將礦石砸碎,分離出我們需要的東西。」
說到這,她看向莫寒:
「但還有一點也要考慮到,那就是開鑿原礦的奴隸沒有任何防護,他們在那種高濃度的輻射下,最多活不過三天。」
「那些推出來的鉛車表面,也會沾滿煞氣粉塵。」
莫寒沉默了片刻:「你的意思是,還需要一道清洗工序?」
「必須有。」蕭靈兒拿起筆在圖紙上飛快地畫著,
「在提煉廠和礦坑之間,建立三道水洗閘門。」
「奴隸把車推進第一道閘門後,必須立刻退回去繼續挖,直到死亡為止。」
「然後打開高壓水槍,沖洗鉛車,沖洗過的廢水......」
說到這,蕭靈兒沉吟片刻道。
「建立一個專屬的廢水儲藏池,把這些廢水連同以前的廢水,全都想辦法運到朱雀洲那邊。」
「朱雀洲那邊有一頭變異巨鱷經過隕石母體的長時間輻射,已經發生巨大的異變。」
「也許這種高輻射的廢水,那頭畜生能夠消化掉。」
莫寒聽到這話,眼中不由閃過一絲好奇。
好奇天下間竟然還有這種神奇的異獸存在。
要知道,這種帶有高輻射的廢水,一旦滲透進地脈。
到時候,方圓百里的動植物都將死絕。
「轟隆——!!」
就在兩人商討細節時,礦區深處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緊接著,腳下的鹽鹼殼發生了劇烈的震顫。
「怎麼回事?!」莫寒一把扶住桌子,臉色大變。
一名渾身是血的工兵踉踉蹌蹌地衝進帳篷。
他的臉上布滿了恐怖的紅斑,眼睛因為極度的充血而向外凸出,像個瀕死的厲鬼。
「挖......挖穿了......」
「一條純黑色的礦脈......」工兵嘶啞地慘叫著,
「底下的奴隸......全融化了......」
「到底挖出了什麼鬼東西?」
莫寒一把揪住那個瀕死工兵的衣領,眼睛瞪得通紅。
那工兵卻已經無法回答,他嘴裡大口大口地嘔出混合著內臟碎塊的黑血,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便徹底軟癱在地。
蕭靈兒一把將莫寒拽開,厲聲喝道:「別碰他!!」
說著,她一把抄起桌上的測煞儀。
就在這一瞬間,測煞儀的指針仿佛瘋了一般,
直接撞破了錶盤的右側玻璃,「砰」的一音效卡死在了頂端!
看到這,蕭靈兒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絕對是不小心挖到了一條純度極高的伴生主脈,剛才那聲悶響不是地震,是高濃度礦石聚集產生的微型臨界爆發!」
「煞氣已經衝破地層了!」
「必須馬上封死礦坑!否則這方圓十里的人全部得死!」
莫寒反應極快,他顧不上穿戴全套的厚重防護服,直接抓起一個簡易的防毒面罩扣在臉上,衝出了帳篷。
礦區核心此時已經化作了人間煉獄。
原本平整的鹽鹼殼塌陷出了一個直徑十餘丈的深坑。
從坑底,正源源不斷地向外噴涌著一種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扭曲空氣的透明熱浪。
最靠近深坑邊緣的那批奴隸,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他們身上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碳化、剝落,露出底下猩紅的肌肉。
緊接著整個人就像是烈日下融化的蠟燭,倒在地上化作一灘灘模糊的血肉泥漿。
更恐怖的是,深坑底部隱隱透出一種妖異、令人毛骨悚然的慘藍色微光。
李厥此時已經在天衍軍的重重護衛下,退到了數百步之外的高地。
即便是他經過虎賁液強化過的身體,也本能地感覺到那深坑中傳來的致命威脅。
那是足以抹殺一切碳基生命的恐怖氣息。
「殿下!不能退了!」
「這是整條大脈的泄露,一旦讓煞氣擴散到季風層,整個大營幾十萬人全得陪葬!」
莫寒衝到李厥馬前,聲音嘶啞地嘶吼。
「那你要本王如何?」李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裡面的奴隸已經死絕了,現在連靠近十步都會化作膿水,誰去填這個坑?」
「拿我大唐天衍軍的命去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