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長安,太極宮。
甘露殿內,銅漏滴水的輕響被急促的腳步聲打破。
不良帥將朱雀洲加急拍發的電文呈在李承乾案頭。
李承乾目光掃過電文,手指在「活體熔爐」、「抗輻射屏障」幾個字眼上停頓了很久。
大唐的蒸汽機、內燃機,乃至於完成靜態試車不久的「天怒」噴射引擎,全都是純粹的機械產物。
金屬只要運轉,就會產生疲勞。
哪怕摻入了巨鱷之前蛻殼的生物粉末,銥鋼也依然受到物理定律的死死鉗制。
但生命不同。
生命會自我進化,會新陳代謝,能在極端絕境中重組自身的基因序列。
李承乾起身走到黃銅星象儀軌前。
如果天衍院能通過逆向工程,把這種用生物纖維包裹高能物質、抗擊千度高溫而不毀的細胞密碼破解出來。
大唐的材料學,將徹底突破傳統的冶金範疇。
未來高空飛行器的外層蒙皮。
甚至那些要直面幾萬轉離心力的核心零件,或許都可以用這種「活體組織」來培育。
進而走上一條與眾不同,獨屬於大唐的生物科技道路。
同時。
公輸岩所頭疼的引擎極限高溫,在這座肉身熔爐面前,將不再是死局。
「傳旨。」
李承乾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
「命令天衍院,即日起以這頭巨鱷的變異細胞為母本,全面開啟甲級生物誘導工程。」
「從玄洲提調十萬耗材,立刻押赴朱雀洲。」
「再從全國各地抽調各種類型異獸,一併送去。」
「大唐需要能在千度高溫下不融化,不同類型的生物裝甲,更需要能把極境煞氣徹底馴服的特種戰獸。」
「期間,需要什麼物資,讓戶部直接開庫撥發。」
不良帥躬身領命。
巨大的帝國機器。
隨著這兩道旨意,開始向著一條前所未有的瘋狂路徑全速運轉。
與此同時,朱雀洲隕石天坑。
那頭完成了第二次大蛻變的巨鱷,剛剛吞下整整五十桶高濃度的地髓廢液。
狂暴的輻射能量在它重組後的臟器內極速運轉。
它趴伏在紅色的泥沼邊緣。
腹部偏下的鱗甲縫隙中,透出的暗紅光暈比之前更加刺眼。
周遭的爛泥在這恐怖的高溫炙烤下,發出一陣陣難聽的嘶嘶聲。
泥濘的紅土被迅速烤乾、板結。
最後表面甚至因為高溫聚攏,出現了類似琉璃一樣的晶化現象。
此刻,巨鱷變得極為焦躁。
它拖著龐大的身軀在晶化層上煩躁地來回爬動。
並不是因為熱。
而是它體內那股剛剛被徹底激活的輻射磁場,在這個時候,與地殼極深處的某種東西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像是有什麼同源的東西,正在地下沉悶地呼喚著它。
巨鱷豁然站起身。
前肢那比大唐現役特種冷鋼還要堅韌無數倍的烏黑利爪,猛然扣入堅硬的晶化土層中。
它開始往下瘋狂地挖掘。
動作粗暴,泥石四外飛濺。
那些平日裡需要爆破才能鑿開的地下岩層,在它的爪下脆弱得如同腐敗的枯木。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
它便在這天坑最核心的地帶,硬生生刨出了一個深達千餘丈的傾斜豎坑。
就在這時。
「錚——」
一聲極其尖銳、刺得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從十餘丈深的坑底猛然傳了上來。
聲音穿透力極強。
連外圍三號觀測站里負責值守的研究員們,都被震得頭暈目眩。
巨鱷停下了挖掘的動作。
它甩了甩那顆粗糙碩大的腦袋,豎瞳中滿是不解。
它低下頭,用嘴吻拱了拱底部的岩石碎屑。
碎屑散開。
下方露出了一大塊平整到沒有任何起伏的暗灰色面板。
沒有斷層脈絡,沒有晶體剝落的痕跡。
巨鱷對這種咬不動、嚼不爛的東西毫無胃口。
它不滿地從鼻腔里噴出一股帶著硫磺味的高溫白汽,順帶嘔出了一小灘吃撐了的、含著極高濃度輻射的地髓胃液。
粘稠的廢液吧嗒一聲落在暗灰色面板上。
巨鱷看都沒多看一眼,直接轉過龐大的身軀,順著斜坑爬了出去,尋了個乾淨些的角落繼續趴下打盹。
而此時坑洞上方。
三號觀測站內早已亂作一團。
「測煞儀瘋了!」
一名盯著錶盤的銳士大聲匯報。
就在剛剛,所有連接著坑底探針的測煞儀,指針像脫韁的野馬,在最高刻度和零刻度之間來回狂摔。
幾個呼吸後。
錶盤上的指針啪的一下,死死釘在了零刻度上,紋絲不動。
天坑底部常年翻滾不休的紫紅瘴氣,似乎也在這一瞬間完全凝滯了。
接到急報的蕭靈兒立刻穿上最高規格的重型防護服。
她點齊了三十名攜帶精銳裝備的天衍軍銳士,乘坐絞盤吊籃,迅速滑入坑底。
探照燈刺眼的白光掃過這片如同焦熱地獄般的土地。
腳下的地面燙得連厚重的膠底都微微發軟。
「它剛剛往下斜著挖了個深洞。」
銳士隊長手持火神槍,指著前方那個巨大的斜向深坑。
蕭靈兒打了個手勢,示意眾人放慢腳步。
三盞高功率探照燈的光束齊刷刷打入坑底深處。
光暈在千丈深的洞口交匯,卻久久無法探入底部。
看到這,蕭靈兒咬了咬牙。
當即下令讓人帶著燈進入坑洞內部。
一刻鐘後。
當他們順著寬闊的坑洞達到盡頭,看清盡頭畫面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失聲了。
只見坑底暴露出來的。
根本不是什麼隕石的核心,也不是罕見的天星礦脈。
而是一整塊巨大的、呈現出完美幾何切割弧度的暗灰色金屬。
燈光打在上面。
表層找不到哪怕一絲捶打、熔接或是自然風化的痕跡。
渾然一體,仿佛它生來就是這般冰冷而精確的模樣。
「這是什麼東西?竟然藏在隕石深處?」
蕭靈兒的嗓音在防護面罩滿是疑惑。
她小心的接近金屬面板的邊緣,拿出可攜式磁場探測儀,貼近表面。
指針死寂。
這裡的磁場並不是消失了。
而是被這塊不知名的暗灰色金屬,以一種人類現階段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徹底壓制併吞噬了。
蕭靈兒蹲下身,讓人把探照燈的光圈聚焦在面板中央。
那裡正是巨鱷剛才嘔出輻射胃液的地方。
此時,那灘足以在半個時辰內融穿半尺厚鉛板的高能毒液,正在發生詭異的變化。
沒有任何腐蝕產生的白煙。
它是被直接「吸」了進去。
下一瞬。
金屬面板原本暗淡的表層上,毫無徵兆地亮起了極度微弱的幽藍色光路。
那些光路呈現出極其複雜的八角星芒紋理,順著表面的幾何線條飛速蔓延。
最終全部匯聚向面板正中央,一個菱形的凹槽處。
周遭的空氣溫度在這股藍光亮起時驟然暴跌。
蕭靈兒渾身的汗毛倒豎,一種被深淵凝視的冰冷感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所有人,馬上退後!」
她厲聲下達命令,一把抓住繩索拼命往外攀爬。
坑道口的銳士們迅速端起武器,整齊劃一地向後撤退。
那灘高能輻射胃液,此刻成了一把跨越漫長歲月的臨時鑰匙。
殘骸內部早已枯竭的能量迴路,被這股狂暴的同源力量強行灌注。
一陣低頻的震動,從地殼極深處傳導上來。
聽不到聲音。
但在場三十一人的防護面罩上,同時噼里啪啦地炸起大片刺目的藍色靜電火花。
所有人都感到胸腔被重重砸了一記悶錘。
呼吸變得極為困難,周圍的空氣就像是被強行抽走、變成了一塊壓頂的鐵板。
緊接著。
面板中央那個菱形的凹槽,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
一根純黑色的晶體立柱從下方緩緩升起。
晶體內部的流光如同沸騰的水銀般瘋狂閃爍、交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