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鳥城內衛隊,聽令。」
陸遠的聲音落下。
他身後,那一百名死囚組成的方陣瞬間動了。
他們並非為陸遠賣命。
而是為了活命,為了那一口飽飯,為了能在這套新規矩里,給自己掙出一條活路。
所以,鎬把和鐵鍬毫不猶豫地砸進了人群。
一時間,慘叫、骨裂和怒罵聲混雜在一起。
李三剛剛摸向腰間的匕首。
但是,韓瘸子已經搶先一步衝上前,一記鐵鍬直接拍碎了他的膝蓋。
李三慘嚎著跪進泥水裡,抱著腿不住地翻滾。
半盞茶的功夫都不到。
那幾十名鬧事的唐民,便全部被打翻在地,被死死捆住。
工地角落裡,幾個奴隸還抱著搬到一半的紅磚,縮在牆邊。
他們不敢跑,也不敢出聲。
陸遠走到李三面前,低頭俯視著他。
「大唐的天下,自然是大唐的。」
「但是,玄鳥城此時此刻的帳,殿下、陛下直屬授權,那就歸我管。」
「在這裡,任何人的身份,都不能拿來抵工分。」
李三疼得滿頭大汗,牙齒都在打顫。
「陸參事,我錯了,我補,我補十倍……」
對於他的求饒,陸遠卻已經不再看他。
他轉過身,目光掃向四周那些躲在遠處觀望的人群。
身邊的手下,立刻將一個鐵皮擴音筒遞到他手裡。
緊接著,陸遠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工地。
「從今天起,玄鳥城內衛隊,正式成立。」
「初次編制一千人,從遵守規矩、工分排在前列的人中選拔,不論出身。」
「內衛的職責,就是負責城內的治安、巡邏、保護公帳,以及處理突發事件。」
「他們會配備精鋼棍棒和鞭子、藤盾,並且享有雙倍口糧,住在獨立的營房裡。」
此話一出,人群中頓時騷動起來。
那些唐民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而工犯們的眼神,卻亮了起來。
死囚營那邊,更是有不少人伸長了脖子,拼命往這邊看。
至於那些海外奴隸,雖然他們聽不懂全部的唐話,但有幾個詞,他們聽得清清楚楚。
雙倍口糧。
獨立營房。
不論出身。
陸遠的手,指向了地上的李三,以及另外兩名帶頭截留物資、威脅奴隸的唐民。
「這三人,絞刑。」
「其餘的脅從,枷號三日,轉重役三十日,所有私吞的物資,按照十倍工分進行抵償。」
「誰要是敢求情,同罪論處。」
李三的慘叫聲,變得更加尖利刺耳。
但是,沒有人替他說話。
很快,三根粗大的繩索被掛上了工地中央的木塔。
長孫無忌就站在一旁,他翻開一本處置冊,讓身邊的帳吏逐項記錄。
首惡的姓名。
籍貫。
罪目。
所侵占的物資。
以及處置的結果。
陸遠要求,每一項都必須寫得清清楚楚。
並且,他還讓巴木將這些內容畫成圖牌,掛到食堂、水井、磚窯和糧倉四個地方。
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懂。
玄鳥城殺的,不是唐民。
是壞了公帳的人。
這也不是奴隸翻身壓迫別人。
而是玄鳥城的公帳,絕不容許任何人撕開一道口子。
當那三具屍體被高高吊在木塔上時,陸遠視野中的淡藍色面板,開始閃爍。
【基本防衛體系:初級內衛武裝建立,內部執法權確立。】
【當前進度:100%】
【檢測到有效武力威懾與社會階層融合重構,社會結構趨於穩定。】
【主線任務二完成度:51%】
陸遠看著面板上跳動的數據,緊繃的肩背,總算鬆弛了一些。
最艱難的一步,總算是跨過去了。
有了內衛,農業、工坊和教育,才能安穩地繼續推行下去。
如果沒有內衛,玄鳥城所有的制度,都不過是紙糊的燈籠。
長孫無忌合上了帳本,走到陸遠身側。
「殺首惡,壓脅從,用死囚來制衡唐民。」
他看了陸遠一眼。
「陸參事,你學得很快。」
陸遠沒有接話。
長孫無忌繼續說道:「如今城裡的刀立起來了,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
對於這個來自後世的年輕人,長孫無忌很看好。
陸遠望向遠處的尼羅河。
河水在烈日下閃閃發亮,那片肥沃的黑土,一直鋪展到地平線的盡頭。
「先不碰大工廠。」
他開口說道:「明天開始,建立蒸汽提水站、堆肥硝化場,還有一條小型的氨水試驗線。」
長孫無忌皺起了眉頭:「氨水?」
陸遠點頭。
「也是一種肥。」
「但不是糞肥那種小打小鬧。」
「我要把糞尿、草灰、動物屍骨、河泥和硝化池,全部都納入工分帳。」
「每一個營區,都必須上交肥料的原料。」
「每一座食堂、牲畜棚、隔離棚,都必須要有固定的收集點。」
一旁的韓瘸子聽得有些發愣。
「參事,死人骨頭也算?」
陸遠看了他一眼。
「病死的,要按照醫官的規程先行焚燒,至於刑死的,要另外立冊,絕不許亂用。」
「還有,我說的是牲畜的骨粉。」
韓瘸子立刻閉上了嘴。
陸遠繼續說道:「我會向長安申請高壓釜、壓縮機和鐵觸媒。」
「如果長安不給成套的設備,那就給舊件和圖紙。」
「半年之內,玄鳥城必須要有千噸級的供肥能力。」
「一年之內,這片黑土地的產量,將會得到極大的提升。」
長孫無忌盯著他看了片刻。
「老夫會替你把申請發往長安。」
他說道:「但是,高壓釜和壓縮機都是神州基地的緊缺物資,太子殿下未必會立刻就撥給你。」
陸遠看向遠處還在冒著黑煙的磚窯。
「那就先從堆肥場和硝化池做起。」
「蒸汽提水站,先建三座。」
「內衛隊從今晚開始,巡視糧倉和水井。」
「帳房把所有的工段重新編號。」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玄鳥城第一份完整的肥料原料清冊。」
長孫無忌點了點頭,隨即轉身去吩咐帳吏。
陸遠則站在木塔下,看著那三具屍體在風中輕輕晃動。
遠處,奴隸、死囚、工犯和唐民,都在看著這一幕。
從這一天之後,玄鳥城裡的所有人都記住了一件事。
陸遠手裡的帳本,能給飯。
同樣,也能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