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報沒有接入普通通信網。
朱雀洲戰區先用軍用硬線送到海岸隔離站,再經衛星中繼備份和跨洋專線分段轉發。
每一段鏈路都加蓋獨立校驗戳,沿線隔離站由不良人和工部主事雙人覆核,禁止接入地方通信埠。
幾分鐘後,玄鳥城地下測控室收到了加密數據包。
陸遠看完顯影照片和戰區簡報,快步走到主控牆前。
長孫無忌正在核算朱雀洲戰區的物資調度,看見他的神情,便放下了紅筆。
「異化者在造雷塔?」
他調出那張顯影照片,視線停在雨林深處那座金屬架上。
「它們失去了大唐的骨幹電網,就想借朱雀洲雨季雷暴發信。」
「若真讓這東西打出一次廣域脈衝,三百里封鎖圈內還沒篩出來的潛伏者,都會被重新喚醒。」
陸遠點頭,手指壓在照片裡的塔基位置。
「還可能把鑰匙短碼送向第二隔離門。」
「它們之前沖天坑,不是亂沖。」
「這座塔,是給門後那道活性回聲遞話的。」
長孫無忌翻開紅冊,準備批調重炮。
「推平那片林子。」
陸遠按住紅冊邊角。
「炮要打,但不能只靠炮。」
「雨林遮蔽物太多,鐵軌、線圈、陶罐陣列都能拆開重組。」
「打碎一座,它們還可以在另一處暗河邊再立半截。」
長孫無忌抬頭看他。
陸遠指向太原電學所的專線埠。
「雷塔靠的是引雷、儲能和共振。」
「要斷它,得讓它自己失諧。」
太原電學所地下三層,高頻實驗室很快接通隔離專線。
閻立德聽完陸遠的判斷,讓人把朱雀洲地形圖和雷暴數據導入太初分機。
屏幕上,地形線一層層展開。
幾名電學匠師圍在終端前,反覆核算塔基距離、地下水位和含水岩層走向。
一刻鐘後,閻立德開口。
「別從本土調大件,來不及。」
他的聲音里夾著高頻試驗台的電噪聲。
「朱雀洲戰區有高壓弧網儲能櫃,A3、B1兩段剛調過去兩台大型調相機組,天坑外圍雷達站還有備用泄能櫃。」
「把這些拆成一套犧牲地網。」
長孫無忌立刻問:「能燒塔?」
「能。」
閻立德把方案念得很快。
「在雷塔引流槽外側埋三組低阻接地銅排,銅排打進含水岩層。」
「儲能櫃和泄能櫃並聯,前端裝犧牲熔斷橋。」
「雷擊落下後,塔身電位會被我們拉偏,它們調好的共振迴路會被強行打散。」
陸遠接過話。
「隨後地網反衝,倒灌塔基線圈。」
閻立德應了一聲。
「線圈、陶罐陣列、接地溝會同時過載。」
「它們若想發信,就必須接地。」
「只要接地,就會被我們拖進泄能坑。」
方案隨即送入長安星軌殿。
李承乾只看了兩遍,便下令。
「准。」
「太原電學所發接線圖,朱雀洲戰區就地拆件。」
「李厥統籌炮兵、空艇、玄甲軍,今夜雷暴前完成埋設。」
他說完停了片刻,聲音壓低。
「天坑那邊的鑰匙測試也繼續。」
「但只許最低能級驗門體響應。」
「不開門,不連外線。」
「一旦外泄,按熔斷預案處置。」
命令傳回朱雀洲時,雨雲已經壓到南部雨林上空。
李厥沒有等第二道確認令。
他讓炮兵先打雷塔外圍,把異化獸群和搬運隊壓回林線深處。
緊接著,他又調兩艘空艇趁風勢尚未完全亂掉,把銅排、線盤和絕緣板投到己方前沿。
泄能櫃則從天坑外圍雷達站拖出,由裝甲車隊沿廢礦路送到A3防區。
真正接近雷塔的,是三十六名天衍軍突擊隊。
他們披著絕緣重鎧,背著手臂粗的同軸銅纜,從廢礦暗渠里向前推進。
雨水灌進護目鏡邊緣,泥漿沒過膝甲。
幾名工兵仍舊把接地釺一寸寸砸進含水岩層。
遠處雷塔已經立起大半。
廢舊鐵軌做成主架,高爐耐火磚壘住塔基,變壓器線圈繞在外側。
塔頂一根長針指向黑雲,針尖時不時亮起藍光。
異化者發現了突擊隊。
十幾道人影從林子裡衝出來,手裡提著短接器和酸液罐,步點整齊,直撲銅纜和接線箱。
李厥站在指揮車裡,盯著雷達屏幕下令。
「捕網炮壓左側,火神槍封右側。」
「別讓它們碰線。」
密集槍聲壓過雨聲。
最前面的異化者被捕網拖倒,仍用下巴頂著泥往銅纜方向爬。
玄甲軍衝上去,用絕緣叉鎖住頸後,再用鋼釘扣死肘膝。
突擊隊沒有回頭。
最後一根銅排接入泄能櫃時,隊長抬手打出撤退手語。
「接線完畢,退!」
眾人沿暗渠後撤不到三百步,第一道落雷落下。
塔頂長針先亮。
藍白電流沿鐵軌主架灌入線圈,剛要進入陶罐陣列,塔基東側的犧牲熔斷橋便先一步擊穿。
地下泄能櫃同時開閘。
戰區臨時地網把塔身電位硬生生拖偏,雷塔外側幾組線圈發出刺耳尖響。
原本排好的共振節律斷成亂流,陶罐陣列接連炸開。
第二道浪涌從含水岩層里反衝回塔基。
主架中段爆開,燒紅的鐵軌向內折斷。
耐火磚基座被掀翻,雨水砸在通紅線圈上,白汽壓住半片林地。
幾名正在調陣列的異化者轉身撲向泄能櫃。
玄甲軍攔在中途。
捕網炮第二輪齊射,電弧在泥地里炸開。
兩名異化者被壓在銅纜旁,手指離短接器只剩半尺,頸後鎖扣已經釘了下去。
雷塔向一側傾倒。
塔頂長針折斷,半截主架砸進泥沼,殘餘電流在地面亂竄。
陶罐陣列全數碎裂,藏在裡面的脈衝短碼沒能打出去。
李厥看著雷達屏幕上那片高能雜波迅速熄滅,才把手從通訊器上挪開。
「報長安,雷塔失效。」
副官立刻記錄。
李厥又補了一句。
「異化者會改法子。」
「今夜拆一座,明夜可能還有第二座。」
「讓太原把這套泄能地網寫進朱雀洲所有防線標準。」
同一夜,朱雀洲天坑底部。
第二隔離門外的臨時試驗艙已經封好三層銅網,外牆澆了含鉛混凝土,地面下埋著熔斷燃燒劑。
所有儀器只接本地記錄盤,外部通訊全斷。
蕭靈兒戴著防靜電手套,盯著那張由誘捕算機殘碼描出的鑰匙圖。
她面前是一台臨時拼出來的脈衝發生器。
石英振盪器、磁控管、穩頻線圈,還有幾塊從雷達站拆來的舊屏蔽板,都被工匠們塞進同一個鉛盒裡。
焊點不算漂亮,但每一根線都過了三遍絕緣覆核。
「師父,主頻已經對齊短碼。」
蕭靈兒擦掉額角的汗。
「要讓第二隔離門有響應,峰值還得拉高。」
「基地普通供電帶不動。」
孫思邈看著門前那條黑色縫線,聲音很穩。
「主負壓不動,樣本冷庫不動。」
「切第三隔離區非關鍵照明,把三台大型備用發電機並進隔離母線。」
他轉頭看向熔斷壓杆旁的三名工匠。
「最低能級,只打三息。」
「門體若有異常擴展,直接熔斷。」
蕭靈兒重新覆核管線。
「原型機通電。」
發電機組低沉運轉,隔離艙內的燈光暗了一下。
蕭靈兒開始倒數。
「三。」
「二。」
「一。」
她合上重型電閘。
石英振盪器發出尖銳蜂鳴,穩頻線圈外側亮起短促藍光。
那道經過削弱的鑰匙脈衝,撞向第二隔離門。
暗灰色門面先是沒有反應。
片刻後,門體中心浮出一道很淡的六邊形紋路。
孫思邈的手已經按在熔斷壓杆上。
蕭靈兒盯著離線記錄屏。
「門體有響應,能量未擴展。」
下一刻,天坑底部傳來震動。
震動不來自岩壁,也不來自地面。
那扇緊閉多年的第二隔離門後方。
「咚。」
離線記錄屏上的波峰一下跳高。
蕭靈兒低頭看向頻譜,手指停在記錄盤旁。
門後的節拍頻率,與她剛才打出的鑰匙脈衝頻率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