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能沿著大唐鋪設的物理管線，一節一節灌進天坑底部的主艙。
淡藍色光流映在暗灰色艙壁上，守望者胸前焦黑的晶格裂口開始亮起，機體內部傳出細小的金屬復位聲。
但源相約束器把恢復速度壓得很低，管線里的反向擾動模塊也一直處在待發狀態。
只要它越過閾值，大唐隨時能切斷這條供能線。
第一檔交易到這裡算是完成。
趙信體內的矽碳疫層活性被剝掉了，骨髓里還殘著惰性灰殼，人卻保住了。
坑底風扇還在轉，聲音貼著岩壁來回震。
守望者抬起巨大的機械頭顱，幽藍傳感器對準二級掩體後的通訊器。
「你們的能源結構很落後，但封裝穩定性勉強合格。」
它的合成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平直得聽不出情緒。
「機體底層修復迴路已經啟動，按照交易規則，可以進入下一項。」
李厥站在裝甲指揮車內，手邊壓著直通長安的專線通訊。
他沒有接話，只等對方說完。
守望者抬起機械臂，指向天坑上方。
「澤爾偽廷留下的矽碳疫層，已經在這顆行星表面大規模擴散。」
「剛才我只清除了一個碳基個體體內的感染。」
「想滅活所有共生體碎片，需要用全頻段抗體覆寫代碼進行廣域覆蓋。」
它停了一下。
「因此，若要全面消除疫層，我需要接管你們的全球高功率射頻陣列。」
這句話傳出來，天坑外的炮兵陣地立刻響起一片拉栓聲。
大唐用命堆出來的全球雷達網，絕不可能交給一具來歷不明的外星機器。
李厥手指敲在桌沿，聲音很硬。
「不可能。」
「大唐陣列埠直連太初運算群，不會向外部智腦開放。」
「若要清掃疫層，只能由大唐代發。」
「不然，協議即可中斷！」
聽到這話，守望者眼窩裡的數據流快速跳動。
它在評估強行侵入大唐網絡的可能性。
很快，機體掃描給出了結果。
做不到。
這個結果讓它停了數秒。
眼前這個行星文明明明很落後，可它的幾個關鍵節點上，藏著無法解析的高維加密特徵。
「可以。」
它退了一步。
「我提供抗體頻束代碼，由你們的陣列廣播。」
李厥盯著顯像屏，耳邊傳來軍中智囊團的聲音。
「發代碼之前，大唐要清掃邊界參數。」
「全球雷達陣列一旦拉滿，覆蓋範圍會很大，你是否有不想被頻束掃到的區域。」
守望者眼窩亮度升高，不由沉默一瞬。
它想到了主艙室內，那一座被層層絕對零度力場封著的水晶格平台。
那是他們被十萬年前，追殺的源頭。
於是它道。
「我身後是本艦絕對避讓區。」
「名稱、來源、結構解析，不在本次交易範圍。」
「你們只需要寫入排他指令，抗體頻束不得掃過保護殼外緣。」
它的聲音在坑底迴蕩。
「如果頻束強行穿透外殼，主艙防禦程序會按戰時邏輯鎖死。」
「力場反衝會震塌你們依靠的地質隱蔽層。」
「隱蔽層破裂，這片星域的原始坐標會暴露在澤爾巡天艦隊的監視網中。」
說著它把邊界代碼通過給的通道，傳輸出去。
李厥接過記錄官遞來的參數帶，直接封進紅匣。
「邊界代碼已收錄。」
「戰區不擅自判斷，最終決斷走長安專線。」
數息後，這組經過守望者削減的頻段邊界，被送進玄鳥城地下測控中心的隔離終端。
陸遠站在主控牆前，沒有把它導入太初，直接喚出系統面板做高維掃描。
淡藍色光幕亮起，只跳出兩行紅字。
【檢測到高危外星隱匿頻段。】
【建議保留物理隔離，現階段嚴禁主動探測。】
陸遠把手收回來，系統很少用「嚴禁」這種詞。
這說明力場平台里的東西，足以招來大禍。
「原始數據封盤，切斷測控中心對該頻段的解析線程。」
陸遠轉頭看向長孫無忌。
「這個東西的危險級別太高，大唐現在解析不了。」
說到這，他把系統的那個嚴禁提示說出來。
長孫無忌拿起加密專線，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報往長安。
星軌殿內，李承乾看著沙盤上被單獨標紅的主艙封閉區，久久沒有開口。
矽碳共生體還在啃大唐的工業根基。
這套抗體代碼，大唐必須要。
可天坑底下那個力場罩里的東西，也可能把星際戰爭直接引到地球。
片刻後，李承乾在紅冊上落下硃批。
「准許啟動全球射頻陣列預備程序。」
「避讓區參數寫入最高禁令，太初設物理隔離鎖，任何線程不得觸碰該頻段。」
「抗體覆寫代碼接受轉譯。」
「傳令陸遠，切出一條單向物理隔離信道，開放雪域主陣、安第斯輔陣、崑崙洲赤道陣的外圍廣播埠。」
「只發送固定波段代碼，絕不開放雙向網關。」
旨意順著星軌專線傳下去。
玄鳥城內，陸遠下令啟動物理斷點預案。
如果守望者給出的代碼里藏著反向滲透指令，斧頭落下，雷達網會立刻物理斷開。
太原電學所地下三層，高頻試驗台接入隔離盤轉譯出的抗體代碼。
閻立德看著太初分機上的峰值曲線，推下全功率發射總閘。
電晶體矩陣發出沉悶轟鳴，地下室溫度快速升高。
雪域高原的黃銅大鍋、崑崙洲赤道陣列、安第斯接收輔陣，在同一刻轉入超載發射。
一道人耳聽不見的低頻諧振波，沿著電離層掃過全球。
洛陽隔離區內，那些被關押在隔離區電網內的異化者，幾乎同時僵住。
灰藍色晶格網紋從皮下鼓起，又在幾秒內塌下去。
碳矽高分子鍵被抗體代碼引發的共振攪斷，活躍晶體迅速碳化，變成沒有感染性的黑灰。
傷口裡不再滲出粘液，只剩粉塵一樣的殘渣。
洛陽特種冶煉廠內，排風管道死角里潛伏的小面積矽碳粉塵，也在一陣輕響後失去活性。
四大防區、數十座核心重工基地的檢測探針讀數一路下滑。
星軌殿監控牆上，密密麻麻的紅色污染點，在半個時辰中飛速轉綠。
「殿下！」
不良帥捧著最新匯總簡報，快步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