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總工，磁場閾值已經覆核過了，比太原現有主變流櫃能承受的上限高出數十倍。」
王恪摘下防護目鏡，指腹上還沾著圖紙邊緣的油墨。
「地下車間的超導線圈、抗壓冷卻井、深埋泄能溝，還有主供電母排，全都得拆掉重做。」
閻立德看完最後一組參數，沒急著開口。
他知道王恪這句話背後的分量。
一旦拆車間，太原第一特種冶煉廠至少要停掉三成軍工排程，洛陽和神州基地那邊的材料交割也會跟著往後壓。
可如果不拆，第一爐試坯只要失控，整座車間都會被高溫熔池和強磁反衝吞掉。
「那就拆。」
閻立德把圖紙合上，轉身看向隨行工程官。
「物資、工兵、供電調度，長安會優先批。」
「大唐想看見外太陽系，就得先把自己的爐子修到能扛住崩爐。」
當夜，星軌府加急報告經跨洲加密硬線送入長安太極宮。
這份報告沒有走普通政務網，直接進了星軌殿戰時審議台。
李承乾看完閻立德立下的軍令狀，又翻過玄鳥城同步上傳的積分紅冊。
積分消耗、工期、失敗代價、人員撫恤，每一項都列得很清楚。
他提筆蘸朱，在卷宗末尾批了一個字。
「准。」
「劃太原第一特種冶煉廠周邊五十里，為一級戰時重工禁區。」
「三個月內完成試壓小爐數據閉環，半年內向神州基地交割首段十丈級驗證段實體。」
「工程序列若因不可抗力殉職，按國殤撫恤，遺孤由朝廷供養。」
「若查出漏檢、瞞報、違規操作、私自壓縮工序，導致死傷或廢爐，全鏈條技術官以叛國罪論處。」
硃批傳回太原時，第一特種冶煉廠已經開始封廠。
廠區大門外，軍用識別燈徹夜亮著，
所有職工重新核驗身份，家屬區也被臨時遷出警戒線外。
重載軍列一列接一列駛入北線轉運站，車輪壓過鐵軌，站台地面都在發顫。
高純鈮鈦複合合金絲、重型防爆陶瓷絕緣柱、兩尺厚鉛硼防輻射裝甲板、退役晶體計算櫃、大型液壓閥組和備用變流模塊，被成批送入廠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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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區外，玄甲軍拉起三重電網，裝甲車封住主要路口。
不良人接管出入記錄、人員檔案、物資帳冊和監控主機，所有數據同時備份到星軌府離線庫。
太原電學署緊急下調整座太原城的非必要用電，把華北電網調度表全部重排。
醫院、淨水廠、軍用通信樞紐照常供電，民用照明和商坊用電一律降檔。
城中百姓很快察覺到了變化。
......
朱雀洲天坑深處。
K-01在閻立德等人離開後，一直沒有轉入休眠。
大唐送來的判讀包，此刻已經被它拆成了數千組底層模型。
這個文明的能源轉化率仍舊粗糙，
合金提純里也能測出不少雜質，很多工藝在星際標準里只能算剛剛起步。
但他們拿出的那個圖譜判定包數據，在拆解後，他發現到了一些數據有些熟悉。
尤其是其中幾段數據模型的結構，
和十萬年前它們逃亡途中接觸過的銀河系內圈霸主級文明，十分相似。
可以說是同源的技術源頭。
洛溪文明。
這個名字被K-01從舊戰場檔案里重新調出。
如果大唐背後真有洛溪文明留下的高維錨點，那這顆星球就不能再按普通原始文明處理。
K-01沉默了很久，最終把「大唐」這一條目調入守望協議的高危觀察檔。
貞觀五十六年秋，距閻立德從朱雀洲帶回資料，已經過去三個月。
太原第一特種冶煉廠封廠改造完成，地下絕密鍛壓車間進入第一次小爐試壓。
這一夜，太原上空被地下爐光映得發紅。
方圓五十里內全部軍管，周邊數十座城市也跟著壓低民用用電。
醫院、淨水廠和軍用通信樞紐保留基礎供電，其餘商坊、街燈和民宅電力全部降檔。
青海湖大型水輪機組滿負荷運行，隴右煤電晝夜供煤，玄甲二號受控核裂變實驗堆將九成載荷併入主網。
太原北線備用火電也被拉進調度。
唐儉親自簽下糧煤補給和限電賠付紅冊，才把這場試壓所需的電力缺口壓住。
甲字號車間埋在地下深處。
外圍是三道高標號阻燃混凝土防爆牆，
內層加裝鉛硼複合裝甲板，地下四條特種泄能深溝直通冷卻暗河。
所有觀察窗都被封死，現場畫面只通過隔離光纖視頻回傳到總控室。
車間中央，那台五層樓高的超重載電磁脈衝鍛打陣列，已經通過空載震動測試。
它的圖紙，是理學總院把守望者安全邊界、玄鳥城系統判讀包，以及大唐現有工藝拼出來的結果。
守望者給出強磁干涉紅線。
系統判讀包鎖定物質塌縮熱力學窗口。
工部用鋼鐵、銅線、陶瓷絕緣件、冷卻井和變流櫃，把它一點點造成實體。
公輸岩已經在太原地下待了四十七日。
他坐在三重防爆牆外的總控室，負責最後授權和停爐裁決。
爐前執行位由六級、七級、九級工程師和自動機組分層接管，所有操作都接入離線工業控制台。
總控室里掛滿隔離監控屏，電子記錄陣列和機械備份記錄機同時運行。
今天試打的，只是一塊一丈見方的小型試坯。
可這一爐如果過不去，深空之眼那塊千丈級基盤就還得停在圖紙上。
「主熔池底層核心溫度，三千一百八十度，進入標準線。」
「高頻磁場約束髮生器功率，峰值百分之八十七。」
「二號深埋冷卻液循環管出口溫升過快，距離過熱保護還剩四十秒。」
主監測官握著通話器，聲音壓得很低。
公輸岩雙手撐在主控台上，面前的隔離監控屏正在同步刷新三組曲線。
第一組是系統判讀包給出的晶格鎖死區間。
第二組是K-01交出的失穩聲紋樣本。
第三組來自太初隔離分機的現場採樣。
三條曲線幾乎壓在同一段報警區里，紅線只剩最後一格餘量。
只要其中一組繼續上沖。
中央熔池就會帶著強磁場一起失控，整座車間都得立刻泄能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