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測過沒有？」
張衡只問這一句。
蘇青把檢測表遞過去。
「做過縮比樣機，削峰能到九成四上下。」
「剩下的殘餘輻射，按現在的鉛纖維防護服和輪換制度，工人還能扛住。」
張衡看完檢測表，沒有再拖。
「按你的圖造。」
「調兩百名高級焊接技工、四十名電學工程師、六組輻射監測員歸你。」
「現場技術處置權我批，數據同步封存，星軌府那邊走戰時補報。」
蘇青把圖紙捲起。
「四十八個時辰。」
張衡拉下護目鏡。
「給你四十八個時辰。」
「過時，二號槽位停裝。」
命令下去後，一號地下船塢的施工表當場重排。
原本守在二號槽位旁的技術人員撤開護欄。
另一批人從倉庫拖出備用變壓器、黃銅櫃體、反相波發生器和成捆粗銅線。
廢能導流槽被重新開口，槽底鋪入陶瓷絕緣板，外側再包鉛硼防護層。
每一段線圈焊完，都要接入隔離測試台，連跑三輪相位校驗。
第一次整陣聯調時。
四號櫃的反相波慢了半拍，次聲峰值直接衝過警戒線。
蘇青當場停機，讓人拆掉半排延遲線。
第二次聯調，七號偏置線圈過熱，絕緣層燒穿，黃煙從櫃體縫裡冒出來。
後勤組換上耐熱陶瓷繞組，重新封櫃。
第三次聯調，廢能槽回流電流頂到保護線，二號隔離閘自動斷開。
蘇青讓電學組把三號、四號導流槽重新並聯，又把槽底陶瓷墊片加厚一層。
到第四十六個時辰，六排兩丈高的方櫃終於立了起來。
櫃體外纏著密密麻麻的偏置線圈。
頂端掛著陣列式反相擴音器，焊縫處還能看見剛磨出來的金屬亮痕。
場浮托發生器核心隨後被運入場內。
這是一隻帶著幽藍微光的多邊形結構，重四十噸。
它依照守望者技術庫中拆出的低功率場浮托參數打造，是天策級二十四丈龍骨驗證段的核心樣機之一。
這東西現在還不能送星艦入軌。
它要驗證的是局部重載減重、場耦合穩定性。
以及洛陽製造的相變鈦鈮承力段，在場浮托衝擊下能不能撐住。
蘇青站在總控台前，手指按在紅色總閘上。
「場頻切割中和器，一檔啟動。」
六排方櫃裡傳出沉悶的交流電蜂鳴。
緊接著。
反相陣列釋放低頻聲波，槽口附近的粉塵被震得貼著地面翻滾。
交變磁場沿龍骨兩側升起，檢測屏上的相變輻射本底開始下跌。
輻射檢測員盯著屏幕報數。
「本底降到綠區。」
「二號槽位允許入裝。」
張衡揮動信號旗。
橋式起重機吊著四十噸場浮托發生器，慢慢沉入二號預留槽。
核心接觸槽底的瞬間，二十四丈龍骨驗證段的相變鈦鈮承力段承受了新的集中載荷。
材質內部傳出沉悶的金屬裂響。
輻射監測屏上，混合頻段曲線立刻上沖。
槽口周圍的空氣出現細密抖動，探照燈光斑在鋼板上跳了幾下。
「峰值來了！」
蘇青壓下二檔閘。
六排中和櫃同時推到極限負載。
反相次聲波與外泄聲波在槽口處對撞，偏置線圈燒得發紅，絕緣層冒出焦味。
三號櫃過熱報警。
五號櫃反相波偏出半格。
蘇青盯著相位表。
直接切掉五號櫃的自動補償，把備用延遲盒手動推入鏈路。
「二組線圈降半檔。」
「三組廢能槽開大。」
「後勤，把三號櫃外殼水冷接上。」
大量技術人員頂著高溫繼續推進液壓鎖具。
液壓螺栓槍的固定聲在船塢里連續響起。
咔噠。
咔噠。
場浮托發生器一點點壓進槽底。
到第三枚主鎖扣壓下時，二號槽位的承力讀數忽然抖了一下。
張衡抬手，橋式起重機立刻停住。
「不要繼續壓。」
他走到槽位旁邊，隔著護目鏡看向下方承力表。
蘇青把輻射譜線拉到副屏。
「焊縫沒裂，是內部重排峰值又頂上來了。」
「給我二十息，把次聲反相調回來。」
五號櫃的備用延遲盒被重新推進半格。
三號廢能槽的機械閘開到三分之二。
峰值曲線在黃線邊緣卡了幾個呼吸，終於回落。
張衡這才道。
「繼續。」
最後一枚主鎖扣壓下時，二號槽位的承力讀數穩住了。
「安裝完成！」
蘇青拉下總閘，轉頭喊道：
「三號、七號、十二號櫃線圈燒傷，全部換件。」
「剛才那組峰值數據封盤，送星軌府和玄鳥城各一份。」
張衡順著鋼架走下去。
他沒有摘護目鏡，只用手套擦掉銘牌上的灰塵和髒污，逐一檢查最關鍵的承力焊縫。
二號槽位入裝完成。
天策級驗證段的場浮托入槽階段，終於被神州基地壓了過去。
張衡拍了拍場浮托發生器的金屬外殼。
「下一步，準備低功率通電試浮托。」
「先做三尺懸浮，維持一盞茶。」
「它能穩穩離開台架，天策級驗證段才算真正進了第一道門。」
同一時間，朱雀洲天坑底部。
單向隔離解碼柵的列印口正在快速運轉，吐出神州基地最新工作日誌副本。
按照天坑條約的星艦協議，守望者幫助大唐製造星艦。
大唐會每隔一段時間，要向守望者通報龍骨驗證段進度。
第二隔離門後，K-01立在主艙外側。
幽藍掃描射線掠過日誌上關於「場頻切割中和器」的結構圖，又掃過那幾組現場峰值數據。
它的底層邏輯核心停了數秒。
那條干涉方程，在矽基文明的常規路徑中。
需要高精度微觀干涉發生器配合真空船塢，一步步完成高維摺疊。
大唐換了一條路。
他們把方程拆成了可測峰值、可燒線圈、可換櫃體、可封存的數據表。
工頻變壓器、大截面銅排、反相陣列、廢能導流槽，全被他們塞進了船塢。
這些東西在星際工業標準里很粗，卻擋住了本該讓生物工位停擺的混合輻射。
K-01把這份日誌寫入守望協議附錄。
【大唐工程體系觀察記錄：】
【該文明傾向於將高維理論拆解為低階物理裝置。】
【裝置精度不足，冗餘極高，維護成本偏大。】
【現場維修能力強，故障恢復速度超過原推演模型。】
【實戰施工效率上調。】
【風險評估上調。】
主艙內，K-19和K-42也接收到了這份副本。
短暫的數據交換後，三具守望者皆沉默下來。
塔納斯文明抵近外太陽系的窗口，還剩三十餘年。
但大唐的科技發展的太快了，他們根本就沒有辦法制約一點大唐。
簡直就是個掛壁。
此刻。
他們不由對三十多年後到來的塔納斯文明，報以同情。
遇到這麼個開掛的文明，也是倒霉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