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面是低階能源網格化調度算法的升級版。」
周青把幾塊物理死盤推到桌案中央。
「二號船塢改造後，電磁噪波、廢熱、泄能溝和輔助供電都要重新分區。」
「洛陽已經接到星軌府加急令，寬頻吸收塗層會按新圖紙重新配批。」
他看向張衡和公輸岩，語氣平穩。
「神州基地的任務，是半年內完成二號船塢基建改造，讓首批一百二十丈全尺寸龍骨分段具備入塢條件。」
「第一套全尺寸龍骨什麼時候進短期裝配軌道，要看地面合攏、熱循環和軌道復壓試驗結果。」
張衡聽完，反倒鬆了半口氣。
星軌府沒有把所有風險壓成一個死期。
可半年改完二號船塢，本身已經夠壓人。
當天夜裡，神州基地重新改表。
運煤車皮被分流到北線臨時站，
洛陽和太原的板材專列插進重載主線，沿途測控站全部改用戰時排程。
二號船塢隨即封閉施工。
工兵先下坑複測岩層，岩芯一根根送上來，地質組當場編號、切片、比對。
舊承力區下面有兩段風化裂隙，深度不大，位置卻卡在未來重載軌道炮承力槽下方。
公輸岩看完報告，在裂隙位置畫了紅圈。
「挖掉。」
當天後半夜，鑽機下坑。
定向爆破孔沿著舊承力區排開，裝藥量反覆復算。
所有信號線都走地面硬線，臨場口頭改令一律無效。
第一輪爆破後，船塢底部塌下一層碎岩。
履帶車排成隊，把碎石和粉塵運出坑口。
第二輪爆破壓得更深，坑壁上臨時掛起的測斜儀連續報警兩次。
張衡在總控室里看見沉降曲線抬頭，直接按下暫停令。
工程兵先往坑壁打入鋼筋混凝土鎖樁，再鋪臨時支護鋼架。
沉降曲線壓回允許線後，鑽機才重新下去。
這一下，原本排好的工期被吃掉兩天。
後勤主官跑來催進度。
公輸岩把沾灰的岩芯樣本放在桌上，指尖點在裂隙斷面。
「這裡將來要吃一噸級重核彈丸的開火反衝。」
「少打兩根樁，今天省下工期，後面賠整個平台。」
後勤主官看著那截岩芯，把催單收了回去。
基坑挖到新深度後，鋼筋籠和高強混凝土開始進場。
混凝土澆築不能斷，攪拌站、泵車和運輸車按時辰排班。
工人換班時連安全帽都來不及摘，接過熱水灌兩口，又回到坑邊盯表。
承力槽下方的獨立冷卻渠也在同一時間開挖。
鎮將級重核加速矩陣開火後，炮座、供能線和泄能槽會同時升溫。
冷卻迴路一旦和普通台架混用，故障會沿管路擴到整座船塢。
張衡讓人撤下舊圖紙，換成新的分區圖。
主冷卻渠、備用冷卻井、泄能溝、低階能源網換熱管，每一條都用不同顏色標出。
線束槽也重新布置。
洛陽送來的黑色寬頻吸收塗層，被噴進新增線束槽、隔離牆和變流櫃防護罩內側。
這批塗層比上一批穩定，開桶揮發指標已經按神州基地要求寫進紅字欄。
材料班仍舊不敢放鬆，
所有噴塗工位都加了雙層抽風管，檢測員每隔半刻鐘報一次濃度。
太原製造的高溫固態溫差發電模塊，成排固定在大型鍛壓機、電磁陣列和液壓站高溫端。
安裝技師一邊裝，一邊拿筆在外殼上寫編號。
這些模塊將來會接入升級後的低階能源網，只給通風、檢修機械臂、局部冷卻泵和預熱艙供電。
主錨固鏈路仍舊走獨立主網，中間隔著物理斷口。
周青每天帶著不良人記錄官查一次斷口狀態。
他話不多，只看封條、機械隔離閘和離線副機接線。
有一次，電學班為了省事，把一根輔助監測線臨時搭在主控櫃外側。
周青當場叫停工位，拆線，重新驗封。
電學班班長臉上掛不住，低聲道：「只是監測線，不接控制。」
周青把驗封單壓在櫃門上。
「今天搭監測線，明天就有人敢搭反饋線。」
「這套東西將來要上軌道，出事後沒人能去太空里拆開重來。」
電學班班長沉默片刻，自己拿鉗子剪掉了那根線。
舊船塢的檢修通道被拆掉兩段，重新繞到外側。
四組場浮托輔助導軌的基座開始澆築，承力槽位下方預埋獨立冷卻渠和泄能溝。
這些導軌承擔地面合攏時的部分重量，減少主梁在台架上的形變。
場浮托陣列過去已經在二十四丈驗證段上跑通過。
可一百二十丈全尺寸龍骨更重，任何微小偏差都會放大到主梁內應力里。
張衡連續三天守在總控室。
桌上的飯盒涼了又換，茶缸里的茶葉泡到發黑。
公輸岩不再長時間下坑，只在爆破、澆築、鎖樁驗收幾個關鍵節點到現場覆核。
坑底具體施工交給分段工程師和工程兵營，所有測量數據每兩個時辰送一次總控室。
兩人很少閒談。
一張圖紙攤開，哪裡能壓，哪裡不能動，哪裡要返工，幾句話定完，各自簽字。
巨大的相變鈦鈮複合板陸續入庫。
每一塊板材都要編號、預掃、封存、復檢。
不良人記錄官坐在庫房門口，把出入庫時間、溫度、運輸震動曲線和檢測結果全寫進離線帳冊。
有一塊板材在運輸中受過一次過載震動。
外觀看不出問題，超聲預掃也只跳出一段輕微異常。
材料組想申請降級用在非主承力區。
張衡看完曲線，直接劃掉申請。
「封存。」
材料組組長愣了一下。
「這塊料從洛陽排了兩個月，降級使用也能省下一段工期。」
張衡把曲線推回去。
「它上不了主梁，也不准上副梁。」
「以後誰想省料，就讓他站到軌道炮承力槽下面，看它開火。」
這句話傳出去後，庫房再沒人提降級使用。
宏觀振動陣列重新校準時，低頻震動順著地面傳到總控室桌腳。
電磁衝擊錘每一次空載落軌，船塢頂板都會掉下一層細灰。
工匠穿著厚重防護服，在焊花、焦味和冷卻泵聲里，把舊船塢一點點改成能吞下全尺寸龍骨的巨型工位。
第七十日清晨，承力區混凝土養護強度達標，沉降複測連續三輪壓進允許線。
第一塊重載軌道炮承力槽試樣，被吊入二號台架。
那塊金屬通體發暗，邊緣帶著切削後的細紋，底部預留冷卻接口和泄能槽咬合齒。
張衡站在高台上，看著橋式起重機一點點放低吊鉤。
公輸岩抬手打出入槽信號。
紅燈轉綠。
液壓鎖具開始收緊，場浮托輔助導軌給出低功率支撐，承力槽試樣壓入台架基準面。
第一輪承壓測試沒有馬上開始。
測量組先校準四角沉降，再覆核台架水平。
等所有讀數進入允許線後，公輸岩才讓記錄官開盤。
張衡隔著欄杆看了一會兒，低聲道：「這才只是試樣。」
公輸岩拍掉欄杆上的灰。
「試樣過了，才有資格談全尺寸。」
記錄官在驗收表第一欄寫下新的編號。
鎮將級重核加速矩陣，地面承力試樣，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