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輪試驗開始前，公輸岩只交代了一句。
「數據照實入盤。」
「打不穿，就寫打不穿。」
記錄官應下，手指壓在刻盤機旁邊，等著接收下一組結果。
加速艙重新合閘，長軌指示燈依次亮起。
相變熱熔破甲樣件被機械臂推到預定位置，鎖扣壓緊，尾段接口進入待測狀態。
伴隨倒計時歸零。
樣件沿長軌衝出，撞上模擬靶的一瞬間，前端燒蝕帽自動觸發，非核熱源隨即點火。
燒蝕層剝開，高溫等離子體和金屬碎片雲先一步撞上偏折層。
屏幕上，靶面導偏曲線開始亂跳。
主穿甲體趁著這段短窗口壓入靶體。
三層傳感器接連報警，震動曲線越過紅線，尾段延時觸發接口也在同一時間給出回傳。
裡面裝的仍是惰性質量塊，但這說明整套引信序列扛住了過載。
半刻鐘後，復檢表送進總控室。
穿深壓到了設計窗口下限。
彈體中段有兩處結構壓潰。
尾段延時接口功能完好。
結論也寫得清楚，燒蝕層消耗過快，入射角一旦超過二十八度，有效窗口會迅速收窄，最後接近無效。
公輸岩把每一項數據看完，在復檢表最後一欄簽下名字。
「原理可行。」
「暫不列裝。」
「轉入全截面惰性樣件。」
張衡把常規彈失敗曲線、熱熔樣件穿深曲線、入射角限制和燒蝕層消耗數據整理完畢，當夜發往長安和玄鳥城。
這場試驗只證明鎮將級軌道炮有機會傷到帶殼殘骸。
但射擊窗口、殘骸姿態和彈頭入射角，三項都要在同一輪開火里壓進綠線。
只要偏掉一項，結果就會變成擦過表層。
長安，星軌殿。
李象看完神州基地送來的台架結論，握著硃筆停了片刻。
最後，筆鋒落下。
相變熱熔破甲彈，列入天策級甲等戰備子項。
核裝藥實彈，暫不入軌。
先完成惰性飛行彈、熱燒蝕非核彈、全鏈路遙測彈三步驗證。
三行批文寫完，殿內仍舊安靜。
台架證明了這條路能走，但距離真正攔下那塊來自星空深處的殘骸，還差得很遠。
批文剛封入紅櫃，殿外便傳來急促腳步聲。
不良人送來一卷新簡報，封簽上烙著隴右深空之眼的火印。
李義琰上前撕開驗封袋，先掃覆核欄，隨後快步走到御案前，將紙張鋪開。
「殿下，隴右第二份低置信數據。」
「仍是遲到尾跡。」
李象放下硃筆，視線落到簡報上。
李義琰用鎮紙壓住簡報末端，指尖停在一段很細的曲線上。
「源事件後段，最快那塊殘骸出現過三次規律減速脈衝。」
殿內幾名記錄官停下筆。
如果後續復算能夠扣合，最快那組殘骸外層的殘餘聚合殼，就比舊模型判斷得更穩定。
這意味著它進入太陽引力場後，姿態完整度還要上調。
鎮將級軌道炮能抓住的射擊窗口，也會繼續變窄。
李象沒有立刻開口，只看向紙帶最後一行。
結論欄上寫著一句話。
【地球軌道面交會概率，上調。】
他翻出剛批完的鎮將級射擊窗口簡報，又將殘骸最新姿態模型鋪到同一張案面上。
兩份簡報邊角，都蓋著神州基地和隴右的驗印。
「殿下，」李義琰聲音發緊，
「神州基地的台架結論證明，相變熱熔破甲彈在特定入射角內，能對帶殼殘骸造成有效毀傷。」
「但是隴右這份新數據上調了交會概率，也把鎮將級本來就窄的射擊窗口壓得更窄了。」
殿內沒人接話。
這些年，大唐一直在跟時間搶命。
材料、鍛壓、場浮托、低熱錨固。
一道道關口闖下來，軌道上才剛有了鎮將級重核加速矩陣的影子。
可塔納斯艦隊多年前拋下的一塊殘骸。
只憑一道在星際間傳回來的遲到尾跡，就把神州基地剛爭出來的餘量壓了回去。
「傳令玄鳥城。」
李象把隴右簡報壓在案邊，抬頭看向牆上的太陽系星圖。
「讓陸遠按現有全部信息，重跑一次系統推演。」
「神州基地的台架穿深數據，隴右最新尾跡衰減模型，塔納斯殘骸聚合殼強度估算，全部加進去。」
「本王要知道，按最壞情況算，大唐還能攔下幾成。」
崑崙洲專線很快接通。
玄鳥城地下測控中心內，陸遠收到長安軍令時，手邊也壓著一卷隴右復算結果。
深空之眼捕獲的第二份遲到尾跡，已經把舊模型推到了紅線邊緣。
他沒有耽擱，直接喚出系統面板，開始輸入約束條件。
長孫無忌從紅櫃裡取出厚帳冊，翻到積分餘額那一頁。
深空之眼支線任務的一百萬積分早已經到帳。
可天策級龍骨、鎮將級軌道炮、低階能源網、隴右後續標定，每一項都在吞積分。
這一百萬積分放在帳冊上很大。
但放進這場文明級備戰里，又經不起細算。
「定向推演：近地軌道末端攔截。」
「目標：塔納斯前置消耗體，編號甲一。」
「約束條件：神州基地鎮將級軌道炮台架數據，隴右第二份遲到尾跡模型，相變熱熔破甲彈極限入射角。」
「推演目標：單發攔截成功率，多發飽和攔截窗口，最低攔截高度，以及殘骸解體後的最大碎片威脅。」
記錄官坐在一旁，將每一項條件寫入離線盤。
系統面板很快亮起幽藍光。
【交叉推演啟動。】
【檢測到高危目標、多重強約束條件與極限邊界。】
【預計消耗積分：58000點。】
【是否確認？】
陸遠看著那行數字，嘴角抽了抽。
五萬八千點積分，只為算清楚大唐在這場撞擊前還剩多少餘地。
這筆帳，真踏馬貴！
但又不能不用。
想著，他轉頭看向長孫無忌。
「這次需要消耗的積分已超過五萬，需不需要立刻上報戶部？」
長孫無忌合上帳冊。
「這筆帳不用唐儉先批。」
「殿下已經下令，玄鳥城現在只管算。」
「差額，星軌府後續補進紅冊。」
陸遠點頭，在面板上按下確認。
【確認。】
數據流隨即展開。
光錐圖在主屏上一層層鋪開。
模型里，一枚枚重核彈丸和相變熱熔破甲彈反覆撞向那道聚合殼。
入射角、相對速度、燒蝕層效率、穿甲體姿態，每一項參數都在變化。
數十萬組結果被壓縮、歸檔、修正，隨後導入太初計算機做二次復算。
十秒後，推演收束。
主屏上出現一張攔截概率表。
大片區域被標成深紅。
表格最上方，最終結論已經給出。
攔截成功率，低於百分之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