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衛星攔截鏈首輪全部激活，值班軌道壽命預估數年。」
「若中途需補充，可再激活剩餘三顆退役貨艙，並按軌道衰減周期滾動補鏈。」
李象看完簡報，在紅冊上把舊衛星攔截鏈的狀態從「部署中」改成了「戰備值班」。
貞觀六十八年春。
戈壁的風裹著沙粒，打在二號船塢外的鋼構塔架上，噼啪作響。
這一日，鎮將級軌道炮的第一座全尺寸攔截平台，天策一號，完成地面合攏驗收。
一百二十丈全尺寸龍骨已經在二號船塢里分段拼成整體。
六千個主承力錨固點全部晶格互鎖。
鎮將級重核加速矩陣的承力槽，深深壓進龍骨主梁。
四座獨立裂變脈衝供能堆外掛在艦腹位置，被厚重的相變鈦鈮裝甲板包住。
軌道破片散布器的掛載點分布在龍骨兩側，每側三具。
掛架上的液壓鎖扣在探照燈下壓著冷光。
低階能源網的溫差發電模塊、吸收塗層和儲能電容櫃，也全部整合進艦體。
從外面看，
整座平台滿身都是外露焊縫、承力槽和外掛結構，笨重，粗大，沒半點修飾。
公輸岩站在船塢高台上，看著這尊龐然大物。
數百噸場浮托陣列的藍光在船塢底部亮著，
巨大的電磁力場穿透玄武岩基底，壓進天策一號的承力槽。
龍骨震了一下，沉悶振波沿台架傳開。
公輸岩看了一眼應力回線。
這是超大質量構件從台架轉到力場上的應力釋放。
橋式起重機緩緩鬆開鋼纜，吊鉤脫離艦背時，撞出一聲脆響。
天策一號懸在船塢中央，離地三尺，姿態穩定。
船塢里靜了片刻。
後排有工匠攥著安全帽，半天沒重新扣回頭上。
驗收組花了數日，
逐項覆核每一道主承力錨固點、每一組供能接口、每一段冷卻迴路。
工業CT、超聲回波、電導殘差、輻射本底，四套復檢程序同時啟動。
所有數據壓進綠區後，公輸岩在最終驗收單上籤下名字。
天策一號進入發射倒計時。
地面合攏只代表全鏈路驗收通過，
受重型運載火箭的運輸邊界限制，整座平台仍要拆成六段入軌。
六段沉重龍骨，將分別由重型運載火箭送入距地數百里的短期裝配軌道。
軌道工兵班組將在軌完成錨固拼裝。
隨後，推進艙會分階段把它抬升至穩定值守軌道。
整個入軌周期被拆成發射、交會、拼裝、復壓、抬軌五個階段，每一段都要重新驗算質心和承力狀態。
這是大唐第一次把一座完整的星際攔截平台送上天。
深空之眼地表機房裡，閻立德收到了隴右最新的殘骸姿態復算結果。
太初副機將第三次脈衝周期扣合進舊模型。
殘骸自轉周期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收斂，姿態預測誤差壓進了百分之十二。
這個數字，是一摞摞紙介數據和一輪輪復算硬磨出來的。
他取出紅筆，在殘骸軌道推演表上畫下最後一個收斂圈。
危險窗口仍然卡在貞觀八十七年秋。
概率雲已經收得很窄。
殘骸會穿過地球軌道面。
射擊窗口也隨之鎖死。
閻立德把復算結果封入鈦合金鉛匣，蓋上火印。
隨件單上只寫了一行字：射擊窗口，可鎖定。
......
貞觀六十八年夏，神州基地。
天策一號拆分成六段的沉重龍骨，已經在戈壁腹地的發射陣地上豎了整整十七天。
隴右深空之眼把殘骸射擊窗口壓進可復算區間後，神州測控司反推出天策一號的入軌窗口。
前後不到兩刻鐘。
多拖一天，後續軌道交會角就會偏出設計邊界。
公輸岩坐在地下總控室主位上，面前整面牆都是太初副機的投影屏。
每一段龍骨的質心偏移、推進艙燃料加注量和級間鎖緊壓力，全部標綠。
他的安全帽擱在膝蓋上，頭髮被汗浸成一綹一綹。
手指在椅臂上敲了兩下。
公輸岩起身，走到通信台前，抓起綠色保密聽筒。
「可以點火。」
首段龍骨的重型運載火箭在正午時分升空。
灰白色尾焰推著粗重箭體扎進高空，震波傳到地下總控室時，防爆燈管晃了幾下。
頂板夾縫裡的細沙往下掉。
公輸岩沒抬頭，盯著主屏上不斷跳動的軌跡曲線。
第五日，末段龍骨入軌。
張衡在地面測控席上按住喉部通話器，聲音啞得厲害。
「各段推進艙遙測正常，天策一號已具備在軌拼裝條件。」
「軌道工兵班組準備出艙。」
數百里高度的短期裝配軌道上，
天策一號的六段龍骨散在數十里見方的空域裡，被推進艙緩緩推向預定拼裝列陣。
指令艙內，第一班六名軌道工兵並排坐在座椅上。
太空相變防護服的關節處還沒加壓，袖口搭在膝蓋上。
艙內只剩循環泵的低響。
他們身上穿的已經是第三代防護服。
外掛溫差發電塊換成了氮化矽外殼，輻射劑量牌的窗口從兩指縮到指甲蓋大小。
領隊的二級軌道技師叫趙鐵，朱雀洲防線退下來的老兵，玄甲銳士出身。
左手臂彎處曾被異化獸咬掉一塊肉。
戰後醫藥司用淨化後的骨肌促生液替他補過一次組織，天衍院覆核多年，沒查出矽碳活性殘留。
他捏拳頭時，左手比右手還多三分力。
氣閘泄壓。
外艙門打開，地球的藍色弧面從腳底鋪開。
趙鐵第一個出去。
可攜式高壓鎖緊台已經被提前固定在拼裝桁架上，
微型電磁衝擊單元掛在腰側工具掛板上，每台重三十七斤。
軌道上沒有重量，慣性還在。
趙鐵扣住桁架爬行軌，
把自己拖到首段龍骨接縫處，透過面罩看著那條暗灰色的相變鈦鈮接縫。
他沒有馬上動手。
隔著面罩，他盯著接縫看了三秒。
這三秒停頓，是十年前在朱雀洲地下坑道里養成的習慣。
那時他守著高壓電網柱，手裡只有一把銥鋼匕首和半匣捕網彈，身後是還在運轉的太初分機。
現在身後是漂浮在軌道上的天策一號龍骨。
手裡握著的電磁衝擊單元，能把兩塊太空級合金的晶格壓進互鎖窗口。
「一號位就緒。」
他按下通話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