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九十一年夏，木星系外緣。
木星占滿天威一號主屏的大半畫面。
暗紅與褐黃的雲帶在星體表面緩慢移動，大紅斑旁邊，輻射帶讀數一層層推到黃區。
天威一號戰情大廳里，所有人都守在席位前。
主控大屏上。
六艘天威級重火力艦、十八艘鎮淵級快反護衛艦組成三角陣，借著木星磁層和輻射噪聲，壓進伏擊走廊。
天威一號的火控母核接收三十六座哨戒台送回的近距觀測包，把十二條主力航跡鎖在木衛二外側轉移帶。
李厥站在戰術星圖前，甲片貼著作訓服，呼吸很穩。
那片深空區域，光學信號正在被擾動。
記錄官按住耳側通訊模塊。
「前端火控陣列去噪觀測包切入。」
「塔納斯商用艦隊實體光學成像接入。」
戰術星圖跳了兩下，十幾幅高解析度圖像落在中央。
塔納斯艦體沒有大唐熟悉的艦橋、舷窗和外露炮塔。
暗紫色半流體金屬包著深灰色結晶體。
艦身被宇宙風暴削出大片焦痕，幾處晶體外殼已經剝落，內層能量管線斷續發亮。
這支商隊從星際風暴里逃了出來，護航武裝損毀過半，主艦推進鏈也只能低功率維持。
它們沒有繼續向內太陽系推進，而是停在木衛二附近補給。
三艘體型最大的流體母船打開腹部裂縫，成千上萬隻微型採集器湧出，直撲木衛二冰層。
水、氫、氦，還有修補艦體需要的基礎元素，全都在它們的採集清單上。
李厥開口。
「測算目標護盾閾值。」
主屏右側，天威級束流炮、鎮將級動能炮、敵方偏導能量場三欄同時亮起。
大唐手裡的塔納斯舊案，大多來自殘骸、推演和深空觀測。
那層偏導能量場到底能吃下多高的動能峰值，只能拿實戰數據去換。
記錄官回報。
「三號火控系統接管戰術預案。」
木星陰影區邊緣，三座加裝推進模塊的舊測候哨戒台，從鎮淵級護衛艦掛架上脫離。
它們沒有分頭探路，而是順著預定干擾線，一起壓向塔納斯艦隊外沿。
引擎功率推到上限，尾噴口拉出藍色尾跡。
輔艦奎爾拉號內，艦橋控制艙處於失重態。
副艦長格魯爾懸在中樞艙前，淡藍色神經索纏著控制環，液態金屬甲殼隨著艦內信號一張一合。
木衛二採集進度排在它面前。
星際風暴打殘了艦隊護航層，主艦長程脈衝推進鏈只能低功率維持。
這個單星系統雖資源在各大恆星系中，平平無奇。
但對於如今的艦隊而言，卻是如沙漠中的甘霖一般。
他們接下來只要抽取出衛星水冰和同位素，補足航行資源後，長程航行鏈路就能重新啟動。
這時，艙壁泛起黃色警示波。
「捕捉到三處高熱源目標接近。」
「動能等級低，高能束流鎖定強度低，未檢測到重核彈道。」
聽到這，格魯爾眉頭微皺，臉色有些難看。
他第一反應就是有星際海盜。
星際海盜在宇宙中出了名的臭名昭著，神出鬼沒，專門劫掠附近文明商隊為生。
如今它們艦隊遭遇了重創，剩下的力量，撐死對付一個普通型的中小型海盜團。
碰到那種兵強馬壯的中大型海盜團，根本就不是對手。
想著，他沒有中止採集。
而是快速向中樞下達了一道指令，想辦法建立自身無形的威懾壁壘。
絕對不能讓暗中的敵人，發現他們的虛實。
「次級壓束陣列開始充能，清除。」
木星外側，三座哨戒台把火控雷達照射頻段推到最高。
一號哨戒台前方兩千公里處，高能壓束讀數衝進紅區。
台體外層相變鈦鈮合金裝甲被高頻脈衝切開，主梁在過載中折斷，整座哨戒台化成高溫金屬雲。
天威一號戰情大廳里，所有副屏同時跳紅。
參軍盯著回傳波形，喉嚨動了一下。
「高能壓束武器，未觀測到實體彈道。」
「二號、三號哨戒台啟動自毀式撞擊。」
剩下兩座哨戒台燒盡最後工質，朝奎爾拉號外沿商艦撞去。
距離艦體不足十公里時，暗金色網狀能量場展開。
哨戒台砸在能量場上，瞬間炸成兩團碎光。
殘骸沒能碰到艦身，被偏導場推向側後方。
記錄官抬高聲音。
「戰情火控鏈解算完成。」
「哨戒台傳回受擊反饋，偏轉效率、相變臨界點、刷新頻段已切出。」
「目標護盾為電磁偏導陣列，偏導上限高於鎮將級單發動能峰值。」
李厥盯著主屏。
鎮將級單發峰值、護盾刷新頻率、破盾窗口，三組數字被艦隊火控鏈壓在同一欄。
他抬手，在光幕上劃出三條直切木星軌道平面的戰術線。
「飽和穿透。」
「按鎮將級戰時條例執行，炮管未到熔斷線，火力不停。」
「傳令天威艦隊陣列。」
「利用木星引力井，進入彈弓軌道。」
「十二艘鎮淵級脫出掩護，開啟寬頻電磁干擾，給主艦拖出姿態窗口。」
「所有重核束流破盾炮，預熱。」
木星背陽側，六艘二百四十丈長的天威級重火力艦解除低功率航行。
艦隊壓入預定近木弧線。
推進艙只做軌道修正，切線速度被推到作戰上限。
艦首磁約束管束逐段亮起。
木星磁層噪聲壓在外部傳感器上，艦體外側剝離式散熱鎧甲開始升溫。
李厥盯著雷達主軸。
「鎮淵級快反編隊切入交戰帶。」
十八艘鎮淵級護衛艦分列兩翼，艦腹姿控噴口噴出工質流。
它們沒有沖向塔納斯母船，而是按火控編排，解鎖側舷軌道破片散布器。
數萬枚鎢合金預製破片被爆破藥柱推入深空，鋪成一道高速金屬幕牆。
這批破片打不穿偏導能量場，但能攪亂光學回波、雷達讀數和外層場強傳感器。
奎爾拉號內，格魯爾的液態甲殼壓出紫色紋路。
中樞感應器里，低級質量撞擊信號密集跳出。
大片金屬破片砸在暗金色偏導陣列上，護盾還在工作，外層感應數據卻開始亂跳。
深空雷達陣列被電磁噪波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