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位廢了，還能換。」
「深層承力區一旦出錯，玄武三條主軸都得推倒重算。」
「數據越過紅線，立刻停鑽。」
「設備就算埋在井下，也不准多進一尺。」
韓鑄將停工條件寫入十二座鑽探單元的硬線控制櫃，越線斷電程序也一併鎖死。
鑽頭每下探一段，井溫、載荷、岩層位移和震動數據都會封進本地記錄櫃。
三號礦務群完成覆核，下一段鑽探權限才會開放。
第一批井下覆核包抵達星軌府時，月背第四總裝位也完成了試驗艦第一段主梁的承力驗收。
射線記錄和載荷數據封入死盤，電磁牽引臂從外側料架取下第二段主梁，送進錨固架。
四組承力鎖沿艦體縱軸合攏，兩段主梁之間留出三尺施工縫。
曲速場環供能母排、實體斷場硬線、常規推進控制纜和載荷探頭，都要從這道施工縫穿過。
八十四丈縱向基準軸完成鎖定，場環接口驗收隨即開放。
第四總裝位主事魏鑄核過母模編號，讓軌道工兵把八道場環送進獨立檢測艙。
八道場環共分九十六段。
核心環件由系統母模壓制，大唐負責外殼、散熱管路、供能母排、控制櫃和機械斷場組件。
只要有一處接口超差，導通延遲便會沿艦體縱軸累積，最終推偏艦首與艦尾的空間梯度。
檢測艙沿總裝架閉合，魏鑄按下驗收授權。
「第一組母模件送電，從最低功率開始。」
送電程序沿主梁向艦尾推進，九十六段環件逐段建立低功率曲速場層。
六百路測距光束鎖定艦體外側標定點，各段場環的相位變化被寫入太初離線櫃。
前五道場環的相位差都壓在驗收範圍內。
送電推進到第六道場環時，艦尾右舷的空間梯度越過基準線。
斷場保護立即介入，實體硬線切斷供能，場層讀數歸零。
總裝架控制櫃接管承力，四組電磁牽引臂重新分配錨固架載荷。
魏鑄調出斷場記錄，當場鎖死第二次啟動權限。
「拆第六環。」
「母模核心件單獨封存，外殼、母排接頭和散熱座全部拆開復檢。」
「先查月背和太原製造的接口。」
軌道工兵進入場環工位，將第六道場環拆成十二段，逐件送進真空檢測艙。
尺寸、材料譜和相位響應數據完成三輪對照，故障最終落在太原製造的鈮銅過渡接頭上。
這批接頭通過了常溫單件驗收，可進入低溫工作狀態後，接合面會產生兩點四納秒的導通延遲。
單個接頭仍在允許範圍內，十二段環件串聯起來，累計延遲已經能推偏艦尾場層。
故障報告送抵太原電學所，對應試製線當天封存，整批舊接頭全部銷號報廢。
月背仍按原驗收線執行，一項參數也沒有放寬。
太原取消串聯接頭，把母排改成分段等長結構。
每段場環都配備獨立本地時標，控制脈衝通過星形硬線同步送入，逐段傳遞造成的累計延遲也被截斷。
改線、重開試製線、低溫老化和接口互換驗收全部走完，新接頭才被送回月背。
這次返工用了七個月。
等待接頭的日子裡，試驗艦完成了核心隔離艙、常規推進段、熱控艙和外部測繪陣列安裝。
生活區從設計中刪去，曲速鏈與常規推進鏈各用一套記錄陣列，故障數據只能寫入本鏈死盤。
貞觀九十四年秋，重製後的第六道場環裝回主梁。
獨立檢測艙關閉外部接口，場層功率從萬分之一開始逐檔上抬。
艦首與艦尾的梯度誤差始終壓在驗收線內。
八道場環連續工作兩個時辰，期間完成三次實體斷場，最快一次耗時零點七九秒。
曲速場切斷後，常規推進控制櫃在八點二秒內接管艦體姿態，四組姿控噴口按照預設程序完成復位。
魏鑄仍壓著外航簽印。
他讓工位拆下第二道和第七道場環，對調安裝位置，再跑一輪低功率展開、滿時運行和實體斷場。
核心環件完成位置互換，大唐製造的外殼、母排、散熱座和斷場鎖也扛住了重複拆裝。
第四輪數據封盤，這艘無人試驗艦才取得正式艦名。
開疆試一號。
月背返工的七個月里，壬四主星上的十二口先導井也在向岩冰殼深處推進。
乙線第二鑽探單元下探到三萬一千四百二十米時，井壁壓力曲線開始抬高。
鑽頭載荷仍然穩定，井下溫度增加兩度，聲學陣列傳回的波形卻出現錯位。
韓鑄調出周邊六十里地層剖面，把乙線兩座鑽探單元的聲學數據和壓力數據壓進同一張圖。
新剖面標出一條傾斜的鹽水冰夾層。
這條夾層藏在岩冰混合層中，早期掠測的解析度不足，鑽頭抵近後才取得完整回波。
繼續下鑽，鑽頭會打穿封閉層，鹽水和高壓氣體將沿井筒上沖。
夾層下方還連著一段深層剪切帶。
主軸反衝一旦壓進這裡，整條井線都會失去承力資格。
韓鑄直接切斷鑽頭供能。
「乙二井停工。」
「鑽具保持原位，三道封井閘從內向外閉合。」
「準備低溫封護漿，井口轉入長期觀測。」
三道封井閘逐道落下，井下壓力被截在封閉段。
副主事調出鑽具回收程序，屏幕上列著一組高壓控制核和三套地層探針。
這些設備全從月背運來，只要重新開閘，仍有回收的機會。
可井壁壓力還在上升，鑽具上提會擦動鹽水冰夾層，封井結構也要多扛一輪載荷。
副主事把回收程序停在確認頁，過了兩息才開口。
「高壓控制核也留在井下？」
「留。」
「封井閘閉死，往後不再開。」
韓鑄把永久停工碼寫入乙二井硬線櫃。
低溫封護漿通過旁通管路，灌進最內側封井閘下方的井筒。
高壓控制核、地層探針和整套鑽具從回收清單上划去，全部留在三萬餘米深的岩冰殼內。
乙二井轉入長期監測，原井位也從玄武主軸候選表中銷號。
這處火力輸出方向仍在設計圖上，井位卻要重新尋找。
現場工程組沿原投影面橫移九點二公里，重新展開雷達測深、地震波掃描和地溫觀測。
這項複測持續了四個月。
新井位下方的岩冰殼更厚，主軸總長度需要增加六點七公里，施工期也要跟著延長。
不過，新井線經過的岩層保持連續，避開了深層裂隙和鹽水冰夾層，主軸反衝可以沿承力層傳向金屬核外圍。
終南山理學總院、深空礦務總署和星軌府完成三方驗印，新的鑽探單元才取得下降權限。
錨爪壓入地表承力層，井口密封環閉合，乙線替代井從第一段重新開鑽。
替代井複測期間，無人維護蜂群母機也完成了壬四主星本地材料庫的首輪校驗。
舊採區出產的鎳鐵料可以製造運輸框架、井壁外殼和低負荷工程蜂軀體，但原礦中的硫化物含量越過了材料邊界。
第一批自鍛井壁環被送上承壓台，撐到第二十七輪便斷成四截。
試驗台立刻卸壓，現場材料線同步停爐。
礦務工程組回查斷口材料譜，確認硫化物集中在晶界區域。
磁選和熔煉流程隨即調整，硫化物富集料被單獨分出，月背運來的鈦鈣脫硫料和高純鈮添加料也送進第二爐鎳鐵材料。
新井壁環出爐後先過射線復檢，又完成三百六十輪承壓與熱循環。
環體接縫、晶界和承力鎖全部留在驗收範圍內，蜂群母機由此取得低階結構件製造權限。
控制核、超導部件和高壓傳感器繼續由月背供應。
井壁環、運輸架、礦料箱和工程蜂外殼，則轉入壬四本地生產。
月背船塢由此騰出一部分運力，轉去運輸主軸核心、場節點控制櫃和高壓設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