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舞台?」
江晨站在那個不到四十平米、甚至還有點漏風的出租屋客廳里,環視了一圈四周。
掉皮的牆壁,用了十年的老式吊扇,還有那張剛剛被挪到牆角、堆滿了雜物的破沙發。
環境簡陋得讓人想哭。
但他那雙桃花眼裡,卻燃燒著一種名為「野心」的火焰。
「誰說非得有燈光舞美才叫舞台?」
江晨把手裡的菸頭狠狠按滅在菸灰缸里,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意。
他指了指腳下這塊斑駁的水泥地。
「只要有我在。」
「這裡。」
「就是全華夏最大的舞台!」
「大飛!把你的架子鼓架在廚房門口!那是天然混響區!」
「阿亮!你站陽台邊上,把窗簾拉上,別讓鄰居以為我們瘋了報警!」
「老鬼!你的合成器放茶几上,小心點,別把小魚的作業本碰掉了!」
江晨像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發號施令。
幾個兄弟雖然嘴上罵罵咧咧,嫌地方小施展不開,但手底下的動作卻麻利得驚人。
搬桌子,挪椅子,接線板拉得像盤絲洞。
沒過半小時。
一個史上最寒酸、卻也最硬核的「家庭Live House」,就這麼奇蹟般地誕生了。
「沒有平台接?」
江晨拿起手機,看著那個已經被封禁得只剩下短視頻功能的帳號——【地平線樂隊】。
他輕笑一聲,手指懸在「開啟直播」的按鈕上方。
「那就在這兒唱。」
「在我的地盤,我看誰敢拔我的網線!」
……
消息傳出。
全網震動。
就像是一顆核彈,在原本就已經沸騰的輿論場上,又引爆了一座火山。
「瘋了!江晨真的瘋了!」
「在家裡開演唱會?用手機直播?這特麼是碳基生物能想出來的操作?」
「各大音樂平台都下架了他的歌,他居然想用這種方式突圍?」
「剛!太特麼剛了!這哪裡是直播,這是在把資本的臉按在地上摩擦啊!」
雖然音樂平台迫於星皇的壓力,下架了江晨的作品。
但是。
短視頻平台不敢動啊!
為什麼?
因為流量!
因為那是白花花的銀子!
在這個流量為王的時代,誰會跟錢過不去?
短短一個小時內,#江晨客廳演唱會# 的預約人數,就突破了一千萬!
這是一個什麼概念?
這相當於十個鳥巢的觀眾,同時擠在一個直播間裡!
如果你是平台老闆,你會為了討好一個日薄西山的星皇娛樂,去砍掉這棵正在瘋狂噴錢的搖錢樹嗎?
除非腦子被驢踢了!
……
晚上七點五十分。
距離直播開始還有十分鐘。
直播間雖然還是黑屏狀態,但在線人數已經飆升到了五百萬。
彈幕密密麻麻,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
「第一!」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礦泉水!」
「雖然還沒開始,但我已經把耳機戴好了!今晚誰也別想攔著我聽歌!」
「星皇出來挨打!你封得住平台,封得住信號嗎?」
「萬人血書求唱《海闊天空》!我就想聽那一句『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
與此同時。
星皇娛樂總部。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王總,此刻正滿頭大汗地對著電話咆哮。
「封掉!給我封掉!」
「不管是哪個平台!只要敢播江晨的畫面,就是跟我們星皇作對!」
「告訴他們老總!以後星皇旗下所有藝人的資源,他們想都別想!」
然而。
電話那頭,某短視頻平台的運營總監,語氣卻顯得極其圓滑,甚至帶著幾分「我也沒辦法」的無賴。
「哎呀,王總,您消消氣。」
「不是我們不想封,主要是……沒理由啊。」
「人家江晨既沒涉黃也沒涉賭,就是在他自己家裡唱唱歌,聊聊天,這符合社區規定啊。」
「再說了。」
總監頓了頓,聲音里透著一股子商人的精明。
「現在直播間裡有五百萬人在線等著。」
「五百萬啊王總!」
「這要是突然掐了,那些憤怒的網友還不得把我們的伺服器給沖爛了?」
「這種群體性事件,我們擔不起責任啊!」
「你——」
王總氣得差點把手機砸了,「你們這是助紂為虐!是為了點流量連臉都不要了!」
「王總言重了。」
對方嘿嘿一笑,「在商言商嘛。要不……您給個更高的價?」
「滾!」
王總狠狠掛斷電話,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如土。
他輸了。
在絕對的流量面前,他引以為傲的資本封鎖線,就像是紙糊的一樣,被輕易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那個被他視為螻蟻的男人,在廢墟之上,重新建立起屬於自己的王朝。
……
七點五十九分。
出租屋裡。
所有的燈都關了。
只有幾盞從網上淘來的廉價補光燈,散發著慘白的光,勉強照亮了這方小小的「舞台」。
「都準備好了嗎?」
江晨站在客廳中央,背著那把紅色的芬達電吉他,低著頭,手指輕輕搭在琴弦上。
「時刻準備著!」
身後,大飛光著膀子,手裡轉著鼓槌,那張油膩的臉上寫滿了興奮和殺氣。
阿亮沉默地調了調貝斯的音量,眼神堅定。
老鬼深吸一口氣,把手放在了黑白琴鍵上。
就連只有五歲的江小魚,此刻也極其嚴肅地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
他懷裡抱著一瓶還沒喝完的旺仔牛奶,那是他的「應援棒」。
小傢伙看著爸爸的背影,眼神里滿是崇拜。
「爸,加油。」
江小魚奶聲奶氣地喊了一句,「干翻他們!」
江晨回頭,衝著兒子眨了眨眼。
「必須的。」
「時間到。」
江晨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秒針與分針重合。
八點整。
「開機!」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早已架設好的手機攝像頭,指示燈瞬間變綠。
直播間裡。
那漆黑的屏幕,像是被一把利劍劈開。
畫面,亮了。
沒有華麗的開場動畫。
沒有震耳欲聾的特效音。
映入幾百萬觀眾眼帘的,是一個狹窄、擁擠、甚至有些凌亂的客廳。
牆皮脫落,電線橫飛。
而在這一片狼藉之中。
四個男人,像四尊雕塑一樣,靜靜地站著。
為首的江晨。
穿著那件最簡單的白色T恤,下身是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
沒有化妝,沒有造型。
頭髮隨意地散落在額前,遮住了那雙深邃的眼睛。
他就那麼簡簡單單地站在那裡,背著吉他,面對著鏡頭。
卻仿佛擁有著對抗整個世界的力量。
而在他身後的角落裡。
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抱著牛奶,瞪著大眼睛,一臉嚴肅地充當著這場演唱會唯一的「現場觀眾」。
這畫面。
寒酸到了極點。
卻又……
搖滾到了極點。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所有人都被這種撲面而來的「真實感」給震住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演唱會?
這就是那個敢跟資本硬剛的男人?
江晨緩緩抬起頭。
他看著鏡頭,就像是看著屏幕後那千千萬萬雙期待的眼睛。
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桀驁不馴的笑意。
「晚上好,各位。」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通過手機那並不專業的麥克風傳出來,卻帶著一種令人心顫的顆粒感。
「歡迎來到……」
「我的主場。」
「聽說有人不想讓我唱?」
江晨冷笑一聲,手指猛地扣在琴弦上。
「錚——!!!」
一聲刺耳的失真音效,如同野獸的咆哮,瞬間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那老子今天……」
「就偏要唱給你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