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的天色說變就變。
剛才還是殘陽如血,轉眼間厚重的鉛雲就壓到了樹梢。
鹹濕的海風狂暴地卷過林梢,把那些闊葉林吹得嗚嗚作響。
「爸!媽!氣象衛星監測到強對流氣旋正在生成!」
江小魚的聲音在耳機里滋滋作響,信號被紊亂的大氣層撕得粉碎。
「你們現在的坐標處於風口,地勢太低!快往高處走!二十分鐘後會有特大暴雨!」
江晨抬頭看了一眼黑壓壓的天。
他反手拉住夏婉秋,腳步在泥濘的紅樹林根系間飛快騰挪。
「大塊頭,雷組長的船靠不過來,你自己找個坑把自己埋了!」
江晨回頭衝著還沒回過神的貝利吼了一嗓子,腳下卻沒停。
莊顏緊跟在夏婉秋身後,臉色蒼白得嚇人。
剛才那場海上爆炸雖然震懾了敵軍,卻也徹底攪亂了這片海域的氣流。
「江晨!東邊有個石灰岩溶洞,地勢夠高,跟我來!」
話音剛落,一道猙獰的閃電劃破長空。
緊接著,雷聲在頭頂炸響,密集的雨點像冰雹一樣砸了下來。
那是熱帶海島特有的暴雨,每一滴水都帶著要把森林淹沒的狠勁。
三人像林間的野獸一樣瘋狂穿行。
夏婉秋的衝鋒衣很快被淋透,冰涼的雨水順著脖頸往下鑽。
江晨索性一把將她橫抱起來,雙腿像裝了彈簧一樣在陡峭的石壁上橫衝直撞。
「到了!快進去!」
莊顏指著一處半山腰的縫隙,那是被風化出來的溶洞入口。
江晨一個箭步沖了進去,腳尖帶起一串濕漉漉的泥點。
洞內很深,空氣帶著股長年不見光的霉味。
由於洞口窄小且地勢極高,狂暴的雨水只能在門口形成一道透明的水簾。
江晨把夏婉秋放下,順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吐出一口帶腥氣的冷風。
「莊同學,你確定這地方沒蛇?」
江晨從腰間摸出手電筒,光柱在嶙峋的怪石間晃動。
「這地方要是鑽出個什麼原始生物,我可沒力氣幫你打架了。」
「蛇不可怕,可怕的是外面那幫人。」
莊顏靠在石壁上劇烈喘息,手裡的戰術匕首依舊沒放下。
「那艘船雖然炸了,但肯定有逃生艙上岸,他們不會放過這種困死我們的機會。」
「他們也得先活過今晚再說。」
江晨從懷裡掏出那一小袋被他視若珍寶的辣條,撕開包裝聞了聞。
「這種暴雨,哪怕是特種兵在那邊也得被衝進海里餵魚。今晚咱們唯一的任務,就是別感冒。」
夏婉秋抱著肩膀,嬌軀微微發顫。
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那股寒意從骨子裡往外冒。
洞外的風聲嘶吼得像鬼哭狼嚎,把剛才那點死裡逃生的真實感撞得稀碎。
「婉秋,脫了。」
江晨收起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笑臉,語氣變得不容置疑。
他從背包里翻出那件一直沒捨得穿的乾燥內衣,遞到了夏婉秋手裡。
「啊?」夏婉秋愣了一下。
「啊什麼啊?這種環境失溫會死人的,你當拍偶像劇呢?」
江晨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從洞穴深處撿起幾根乾枯的枝椏。
「莊大美女,你也去那邊轉過去,我們要進行一些極其不健康的取暖活動。」
莊顏瞪了他一眼,默默走到了溶洞深處的拐角處。
江晨從包里摳出一小塊凝膠燃料,用火石刺啦一聲引燃。
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搖曳,總算給這個冰冷的石穴鍍上了一層暖色。
「你就這麼確定那些殺手進不來?」
夏婉秋換好衣服,有些侷促地坐在火堆旁,發梢還在滴水。
「萬一他們有熱成像儀器呢?」
「兒兒給我的那個海螺掛墜可不只是定位器。」
江晨看著跳動的火光,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死水。
「它能發射偽造的熱源信號,現在這方圓五公里的石縫裡,大概有幾百個『夏婉秋』在跳舞。他們要是敢亂闖,那就去追那些假信號吧。」
夏婉秋看著他那張被火光映照得線條分明的側臉。
這個男人,平常用一副玩世不恭的皮囊瞞過了所有人。
可只有在這種命懸一線的絕境裡,那股如山嶽般的可靠感才會像火山一樣噴發。
「江晨,你剛才跳下懸崖的時候,想過會死嗎?」
夏婉秋輕聲問道。
洞外雷聲依舊,洞內卻因為這一句提問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死?」
江晨往火里添了一根木柴,發出一陣噼啪聲。
「閻王爺那兒沒WiFi,他不收我。再說了,還沒帶你看咱們電影首映呢,我哪捨得走。」
「你總是這樣,什麼事都能扯到胡說八道上去。」
夏婉秋嘆了口氣,靠在江晨的肩膀上,感受著那股灼熱的體溫。
「這次回去,咱們別拍什麼電影了,把林亦那個傻子留給大飛,咱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吧。」
江晨沒說話,只是伸手摟緊了她。
他心裡清楚,只要江小魚那顆大腦還在運轉,只要他身上那些秘密還沒揭開,這世界就不會有真正的「安靜」。
樹欲靜而風不止,有些債,遲早要清算。
「哎喲,那邊那位莊大美女,你還沒睡著吧?」
江晨突然拔高音量喊了一句。
「別躲在那兒偷聽夫妻私房話,過來吃根辣條,這玩意兒能活血化瘀。」
莊顏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接過那根廉價的麵筋。
她盤腿坐下,看著外面的傾盆大雨。
「江晨,莊家長老會明天可能會親自派直升機過來。」
「接你還是接我?」
江晨斜著眼瞅她。
「接夏小姐。」
莊顏咬了咬嘴唇,眼神閃爍。
「莊家內部也不太平,有的想和你合作,有的想把你切片研究。我現在的身份很尷尬,雷組長那邊給我的底線是,必要時可以動武,但不准傷及根本。」
「切片研究?他們也不怕咯了牙。」
江晨嗤笑一聲,眼中寒芒乍現。
「告訴那幫老頭子,想合作就帶禮物來橫店。想玩硬的,我有的是辦法讓莊家的股票變成廢紙。」
洞外的雨勢似乎小了一些,但海浪撞擊礁石的聲音更加沉悶。
江小魚的信號徹底斷了。
這說明風暴的核心正在經過島嶼上方,所有的電子設備都成了擺設。
這一夜,三個人在狹窄的溶洞裡各懷心思。
夏婉秋在溫暖的火光中漸漸沉睡,呼吸均勻。
莊顏握著匕首靠在洞壁上,雙眼如隼。
而江晨,則始終保持著一種半睡半醒的獵人姿態,手指間夾著兩枚帶毒的鋼針。
凌晨三點。
一陣細微的、不屬於風聲的沙沙聲從洞口下方的岩壁傳來。
江晨的耳朵動了動,雙眼猛然睜開,那眼神在黑暗中亮得駭人。
「有客到。」
他壓低聲音,僅僅讓旁邊的莊顏聽見。
莊顏瞬間驚醒,手裡的匕首挽出一朵漂亮的刀花。
洞口的水簾後面,幾個帶著呼吸面罩的黑影正貼著石壁緩慢攀爬。
他們的動作極其專業,哪怕是在這種濕滑的絕壁上,依然穩如泰石。
「這幫傢伙,還真是不死心啊。」
江晨輕手輕腳地站起來,沒驚動睡夢中的夏婉秋。
他從懷裡摸出幾個圓滾滾的小球,那是他在雨林里特製的引火雷。
「莊同學,比比看誰解決得快?」
「輸的人去給大飛洗襪子?」
「成交。」
江晨身形一閃,整個人貼著洞頂的石柱倒掛下去。
他就像一隻巨大的壁虎,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第一名殺手的頭頂。
右手探出,精準地扣住了對方的咽喉,猛地一擰。
咔嚓!
骨裂聲被轟隆的雷聲掩蓋。
江晨順勢奪下對方腰間的戰術手弩,對著下方的黑影連開三槍。
莊顏也不甘示弱。
她從洞口一躍而出,利用腰間的索降繩在崖壁上畫出一個巨大的弧度。
匕首翻飛,帶起幾串血花,瞬間染紅了飛濺的雨水。
下方傳來驚恐的低吼,但隨即便是一聲巨大的爆炸。
江晨扔出的引火雷在雨水中爆裂開來,強烈的白光瞬間致盲了所有人的夜視儀。
「想跑?」
江晨重新翻回溶洞,手裡掂量著那把剛繳獲的戰術步槍。
他對著黑暗的崖壁扣動扳機,火舌吞噬了黑夜。
五分鐘後。
叢林深處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零星的槍聲在遠方迴蕩。
江晨拍了拍手上的火藥味,重新坐回了火堆旁。
莊顏滿身血氣地走回來,看著江晨,眼神里多了一份忌憚。
「江晨,你剛才殺人的動作,跟雷組長檔案里記錄的一點都不像。」
「廢話,檔案那是給人看的。老子殺人是為了保命,又不是為了評先進個人。」
江晨從懷裡摸出打火機,重新點燃了快要熄滅的篝火。
夏婉秋被剛才的爆炸聲驚醒,揉著眼睛看著兩人。
「剛才那是雷聲嗎?」
「是啊,雷聲大,雨點小。」
江晨溫柔地幫她理了理散落的長髮,笑容依舊燦爛。
「老婆你繼續睡,我在看咱們電影的後期模擬呢,剛才那炸點放得挺好,大飛肯定喜歡。」
夏婉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靠在他懷裡沉沉睡去。
莊顏看著這一幕,嘴角抽動了一下,終究沒忍心揭穿這個「善意的謊言」。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
暴雨驟停,整座海島被一層輕紗般的薄霧籠罩。
江晨站在洞口,看著遠處海平面上出現的幾個黑點,眉頭微微挑起。
「莊同學,你家裡的直升機到了。」
「但好像……不止你一家的。」
只見遠方的天際線上,除了莊家標誌的直升機,還有幾架塗裝成純黑色的戰鬥飛旋機正在高速逼近。
那不是演戲,那是實打實的武裝打擊編隊。
「雷組長的人在那邊!」莊顏驚呼。
「不對,那不是雷組長。那是……『楓林會』的影子部隊。」
江晨冷笑一聲,從兜里掏出那個一直沒動靜的海螺掛墜,狠狠按下了紅色按鈕。
「兒兒!別特麼睡了!老子讓你準備的『天幕』,現在就給老子拉滿!」
瞬間,整座海島上空的雲層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攪動。
幾十個閃爍著藍光的小型裝置從密林深處騰空而起,在空中編織出一張密不透風的電磁網。
「爸!收到!全息防禦系統開啟!」
耳機里,江小魚那亢奮的聲音終於重新連線。
「老爸,準備好,接咱們的五菱宏光正在天上飛呢!」
「哈?車能飛?」
江晨愣住了。
「那是最新研發的電磁浮空引擎,我借用了雷叔叔的實驗室改裝的!」
「快看南邊!」
只見一架通體銀白的巨型運輸機呼嘯而來,腹部緩緩降下一個熟悉的影子。
那是被改裝得面目全非、長出了四個噴氣口的——五菱宏光。
「老婆,醒醒。」
江晨抱起夏婉秋,指著天上那輛正垂直降落的神車。
「咱們的專車到了。」
「江晨……那是咱們家的車?」
「昂,兒子說了,這叫『科技改變生活』。」
五菱宏光重重砸在海灘上,車門彈開。
大飛戴著個墨鏡,坐在駕駛室里瘋狂招手。
「老江!快上來!雷組長那幫人快擋不住那幫瘋子了!」
三人連滾帶爬衝上車。
江晨坐在主駕駛位,摸著那熟悉的檔把,卻發現上面多了幾十個複雜的按鈕。
「兒兒,這檔位怎麼掛?」
「爸,踩油門就行!系統自動駕駛!」
五菱宏光尾部噴出一道幽藍色的火舌,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風騷的弧線,直衝雲霄。
身後的幾架戰鬥機剛想追擊,就被那鋪天蓋地的全息幻影搞得暈頭轉向。
天空中,仿佛出現了幾千輛五菱宏光在同時狂飆。
「老江,你說咱們電影上映的時候,能不能也加個這種飛車的戲碼?」
「大飛,你先活過這次追殺再說吧!」
「莊小姐,你為什麼要搶我的辣條?」
「閉嘴!我要吐了!」
「哎喲老婆你別擰我腰……兒兒,開慢點,你媽暈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