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叫花子？！」
江晨在駕駛艙里猛地瞪大眼睛，手一抖，戰機差點偏離航道。
這聲音他太熟了！
當年在燕京電影學院門口，就屬這老頭忽悠他買那種「一看就是盜版」的絕世武功秘籍最多。
江晨一直以為他只是個坑蒙拐騙的神棍。
誰能想到，這老頭竟然跑到黃土高原地下挖了三年洞？
還特麼趕在地球快要完犢子的時候冒出來了？
「你個老騙子沒死？！」江晨對著通訊器大吼，又驚又喜。
通訊器里傳來老叫花子呼哧呼哧的喘氣聲，伴隨著石塊崩塌的巨響。
「別廢話了！底下這隻大蟲子快把地殼拱穿了，老子撐不住了！」
「趕緊把那個什麼曲率炸彈扔下來！記得瞄準它背上那塊紅色的晶體！」
江晨一聽這話，眼神瞬間冷厲下來。
「你還在下面？我扔炸彈你不也跟著灰飛煙滅了？」
他猛拉操作杆，戰機一個俯衝，直逼那個不斷噴吐著紅光的巨大地縫。
「少他娘的婆婆媽媽！」老叫花子在通訊器里破口大罵。
「老子活了一百多歲，夠本了！」
「只要能弄死這頭高維畜生，老子死也值了！」
「快扔！！！」
江晨的額頭青筋暴起，握著操縱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戰機已經突入到了極低的高度。
巨大的氣流捲起漫天黃沙，下方那個如同地獄之門的裂縫中，隱約可見一隻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節肢怪物。
它正瘋狂地向上攀爬，試圖衝破地表的最後束縛。
戰機的武器系統已經鎖定了目標，紅色的警報燈瘋狂閃爍。
只要按下按鈕，曲率反應堆就會像一顆微型黑洞，將方圓數十里內的一切全部吞噬坍縮。
江晨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
他這輩子殺伐果斷，從沒猶豫過。
但要親手終結一個曾在他落魄時給過他一飯之恩的老人，他的手，生平第一次抖了。
就在這時，通訊器里突然切進了一個他怎麼也想不到的聲音。
「江晨，按下去。」
那是夏婉秋的聲音。
沒有哭腔，沒有顫抖，只有一種令人心碎的平靜。
江晨渾身一震，猛地回頭看向通訊面板。
「婉秋？你怎麼接入進來的？我不是讓林雅切斷通訊了嗎！」
「你以為極光影業的最高權限，只有你有嗎？」
一號地堡的指揮中心裡。
夏婉秋穿著那身黑色特戰服，站在主控台前。
她的手指緊緊捏著麥克風，指甲都嵌進了肉里，但背脊卻挺得筆直。
周圍的軍方將領和技術人員都默默地退開，給她讓出了一片空地。
「江晨，你是個大英雄，你不能在這個時候婆婆媽媽。」
她看著屏幕上那架孤零零的戰機，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沒有落下。
「老叫花子說了，他不怕死，他讓你按！」
「全人類都在看著你，你現在沒資格猶豫！」
夏婉秋的聲音通過廣播，傳到了戰機駕駛艙，也傳遍了整個指揮中心。
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是一個妻子在逼自己的丈夫去當劊子手，去背負一條人命的內疚。
這比殺了她還要殘忍。
江晨在駕駛艙里死死咬著牙，眼眶紅得滴血。
「婉秋……」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別叫我。」夏婉秋打斷了他。
她深吸一口氣，仰起頭，努力把眼淚憋回去。
「江晨，如果你今天下不了這個手，讓那隻怪物跑出來，地球就全完了。」
「江一和小魚也會死。」
「你不是說要保護我們嗎？你就是這麼保護的？」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鞭子一樣抽在江晨的心上。
江晨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軟弱和猶豫全部壓進心底。
再次睜開眼時，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只剩下絕對的冰冷和殺意。
「老傢伙，下輩子，我請你喝茅台。」
江晨對著通訊器低吼一聲。
「哈哈哈哈！好小子，老子記住了！」
老叫花子的狂笑聲在通訊器里迴蕩，帶著一股視死如歸的豪邁。
「干他娘的！」
江晨猛地按下發射按鈕！
「轟——」
一枚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曲率反應堆，從戰機腹部呼嘯而出，如同流星般精準地砸向地縫深處！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也沒有沖天而起的火光。
當反應堆接觸到怪物背部紅晶的那一瞬間，整個空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揉搓了一下。
一個極其刺目的白點在裂縫深處亮起，緊接著迅速向內坍縮。
周圍的黃土、岩石，連同那隻發出悽厲慘叫的高維怪物，全部被吸入那個白點之中。
就像是一塊黑板擦，硬生生把這片區域從地球上抹除了！
強烈的空間震盪波席捲而來。
江晨的戰機被這股巨力掀翻，像一片狂風中的落葉，失去控制地向地面墜落。
駕駛艙內警報聲大作，各種儀錶盤瘋狂閃爍爆表。
「警告！機體嚴重受損！動力系統癱瘓！」
機械電子音冰冷地宣告著死亡的倒計時。
江晨試圖拉起操作杆，但戰機已經徹底失去了響應。
他看著急速放大的地面，苦笑了一聲。
「看來，這次是真的玩脫了。」
他沒有害怕，只是覺得有些遺憾。
遺憾沒能親眼看著江一長大，遺憾沒能兌現給夏婉秋的那個盛大婚禮。
他摸索著按下通訊器的最後通話鍵。
「婉秋，對不起，我可能……回不去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解脫的疲憊。
指揮中心裡。
夏婉秋看著屏幕上那架極速墜落的戰機，身體猛地一晃。
眼淚終於再也控制不住，決堤般地涌了出來。
她死死抓著麥克風，聲音嘶啞而悽厲。
「江晨！你混蛋！」
「你答應過要回來娶我的！你個騙子！」
她看著戰機在屏幕上化作一個微小的光點，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江晨……」
夏婉秋的聲音低了下去，透著無盡的悲涼。
「下輩子，別再遇到我了。」
「我真的……不想再過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了。」
「轟隆——！」
屏幕上，戰機墜毀的畫面被沖天的煙塵掩蓋，信號徹底中斷。
指揮中心裡死一般的寂靜。
吳老摘下軍帽，低下了頭。
林雅捂著嘴，泣不成聲。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江晨已經屍骨無存的時候。
指揮中心的大屏幕，突然詭異地閃爍了一下。
原本雪花的屏幕上，竟然出現了一段極其模糊的代碼。
緊接著，一個讓所有人毛骨悚然的電子音，在控制室里突兀地響起。
「警告……系統被未知能量劫持……」
「他……還沒死……他……被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