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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9章 萬曆十五年 2 百業興起

2025-12-19 01:36:46 作者: 光頭李三

  此時的大明朝,因為海洋政策的興起,有了市場,整個的盤子也有了變化。

  在另外一個時空的大明朝,到了萬曆年間,資本主義萌芽就已經產生。

  特別是在萬曆二十年後,民間衍生了一個新的職業。

  進城打工。

  而這個時空,因為開海政策的向好,這種新的職業,也提前數年被推動起來。

  江南煙雨,工坊如林……

  大明帝國的東南腹地——南直隸、浙江,這片被長江和運河滋養的膏腴之地,早已不再是單純的魚米之鄉。

  蘇州被稱之為絲綢之都。

  蘇州、杭州、湖州,運河兩岸,機杼之聲日夜不絕於耳。

  成千上萬的大小工坊星羅棋布。

  大的占地數十畝,僱傭織工、染匠、挽花工、絡絲工等,動輒數千乃至上萬人!

  巨大的工棚里,數百架甚至上千架織機整齊排列,梭子如飛,錦緞、綾羅、紗絹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小的工坊亦有數百工匠,各有專精,或織素綢,或染彩帛,或刺繡品。

  而且,最大的突破是這樣的工坊有將近四成都是女工。

  在這種絲綢業中,她們的月銀要比男工還要高上不少。

  經濟基礎決定家庭地位。

  雖然說撐起半片天,還為時過早,但卻改變了民間的一種思想,理學的禁錮受到了實打實的利益衝擊。

  這可比朝廷發下一紙公文要有效的多。

  絲綢,不再是僅供宮廷貴胄的奢侈品,更成為行銷海內外、賺取巨利的「硬通貨」……因為大規模的產出,民間的百姓也能穿的起了。

  江西景德鎮,昌江兩岸,窯火映紅了半邊天。

  這裡已非「瓷窯七十二座」的舊貌,而是「萬窯齊燒」的壯觀景象。

  官窯依舊為宮廷燒制精美絕倫的御瓷,但更龐大的民窯體系,才是真正的經濟支柱。

  大窯主擁有數十座甚至上百座窯爐,僱傭工匠、畫師、窯工數萬人,從開採高嶺土、制坯、上釉、繪畫到入窯燒制,工序繁雜,分工明確,自己自發的玩起了流程化……

  青花、五彩、粉彩、鬥彩……各式瓷器琳琅滿目,不僅滿足國內需求,更通過皇家商號及眾多海商,源源不斷地裝上海船,遠銷南洋、西洋,乃至遙遠的英格蘭。

  

  這僅僅是冰山一角。

  松江府的棉紡織業後來居上,「松江布」以其細密耐用行銷天下,無數家庭作坊和大型工場日夜趕工。

  因為有了市場,一切都變了。

  常州的冶鐵、鐵器製造……

  嘉興的造紙業……

  宜興的紫砂陶……

  金陵的造船業……

  各行各業,都呈現出前所未有的規模化、專業化生產態勢。

  僱傭勞動成為主流,商人資本深度介入生產,追逐利潤成為驅動一切的核心動力……

  這也導致江南城市人口激增,市鎮繁榮,一個以工坊手工業為核心、商業高度發達的早期資本主義經濟帶,在江南已然成型。

  最大受益者之一的皇家南洋通商總號,在從萬曆十三年,到萬曆十八年。

  每年都能給朝廷提供超過七十萬兩白銀的貢給。

  最為重要的是,他們也實現了營收,內部各個商隊碼頭的主家,也都賺到了銀子。

  這筆錢,成為了朱翊鈞內帑最穩定、最豐沛的收入來源,遠超傳統皇莊、礦稅等收入。

  有了其他的經濟來源後,朱翊鈞在萬曆十四年,再度解放了皇莊的佃農。

  將土地分給了老百姓,並且第一次按照人口分。

  一個人能分到五畝地。

  不管男女,都是五畝地。

  但因為是皇帝的土地,分出去的這些土地,不允許買賣。

  朱翊鈞拿出這筆巨款,恩賞天下六十五歲以上老人,其目的遠不止於彰顯仁孝……

  因此,萬曆十五年的這道開年恩旨,看似溫情脈脈的敬老恤老,實則是朱翊鈞以其掌控的皇家資本為燃料,點燃的一枚投向帝國經濟與政治肌體的「重磅炸彈」。


  它既是對萌芽中的資本主義經濟的強力助推與回饋,也是這位年輕皇帝加強集權、重塑官僚體系的一次大膽而精妙的操作。

  江南的工坊煙囪冒出的青煙,與皇家商號海船上飄揚的旗幟,共同構成了這幅萬曆盛世的底色………

  海瑞吃完了地瓜之後,一旁的小太監趕忙送來了一杯溫度正好的茶水,當其飲下後,擦了擦嘴角,便看向了坐在御案前面的天子。

  歲月在海瑞臉上刻下了深深的溝壑,腰背雖努力挺直,卻難掩那份沉沉的暮氣。

  他的呼吸帶著老年人特有的輕微喘息,眼神也不復當年的鷹隼般銳利,顯得有些渾濁……

  在萬曆十四年年中,海瑞便病了一次。

  雖然朱翊鈞不允許致仕,讓其在京修養,但特逐漸交卸了都察院的日常事務,由右都御史劉正主持……

  雖然不主持日常工作,但「海青天」這塊牌子,依舊是大明官場清流的一桿無形旗幟,無人敢輕慢。

  皇帝時常召他入宮垂詢,抬他的轎子直接都抬到乾清宮裡面,然後天子在扶其下轎。

  這個待遇。

  前面沒有。

  後面也不會再有了……

  朱翊鈞放下奏報,目光投向海瑞,打破了沉默:「海師傅,年節剛過,便頒下那道恩旨,朝野震動。卿以為如何?」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仿佛在問一件尋常事。

  海瑞聞言,緩緩抬起頭,動作有些遲緩。

  他渾濁的眼睛看向年輕的皇帝,沉默了片刻,才用那蒼老、沙啞,仿佛砂紙摩擦般的聲音開口,語速很慢,卻字字清晰:「陛下……恩澤萬民,體恤耆老,此乃……聖王之道,仁心可昭日月。」

  他先定了基調,肯定了皇帝行為的道德高度,這是海瑞的原則,對就是對。

  朱翊鈞微微頷首,等待下文。

  他知道,海瑞必有「但是」。

  果然,海瑞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如同寒風中搖曳的殘燭:「然……陛下可知,此二百萬雪花銀,連同那如山如海的肉食布帛,自內帑出,經六部調撥,過省府州縣層層之手,最終……落於一鄉一里、一村一寨、一老翁一老嫗之手……」

  「此路……迢迢數萬里,關隘重重,人心……如淵。錦衣衛、巡按御史……縱有通天徹地之能,又豈能……盡察秋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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