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遠深的目光落在她紅腫的臉頰,一想到她懷著身孕,還要忍著傷痛,頂著風雪千里迢迢來找他,甚至還要替動手的人辯解,求情,他心口就像是被冰錐狠狠扎著。
「曼曼,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的性子是有仇必報的那種,即便是長輩,也不會委屈自己半分。
要不然她也不會和文淑娟鬧成那樣。
姚曼曼咯噔下,心裡一陣苦澀。
她故作輕鬆的玩笑,「你不會懷疑,眼前的我不是你妻子吧。」
霍遠深緊緊抱住她,「曼曼,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處?」
她不該這樣的,有人打她,哪怕那人是他媽,也該還回去!
他見不得妻子受這樣的委屈。
「什麼難處啊,真愛瞎想呢。」姚曼曼主動拉過他的手,「你媽瘋得可嚴重了,我告訴她我是曼曼,懷孕了,她有孫子了,還下跪跟我道歉,扇自己耳光……」
「霍遠深,你說我能計較嗎?她確實把我當成了張曉玲,她這輩子的情敵。」
霍遠深:……
原來世上的很多事情真的難兩全。
就比如說,這次的委屈妻子受了,他幫她討回來,卻也無法幫她扛被打之痛。
傷痛已然落下,無論事後如何追責彌補,都消不掉她所受的驚嚇與苦楚。
他自責,懊悔,更是滔天的無力。
兩人說著話,霍征已經從哨塔上下來了,「大哥,大哥,怎麼了?」
霍遠深安撫好妻子,從帳篷走出去,「還叫我大哥?你都是怎麼照顧你嫂子的,媽明擺著就是一個瘋子,你怎麼嫂子受了傷?」
這事兒霍征也很慚愧,當時他出手慢了,讓文淑娟有機可乘。
少年自知沒照顧好大嫂,突然跪在地上,「大哥,是我不好,我沒有及時拉住媽,您要打我罵我都行,我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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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曼曼趕緊從帳篷出來,「這事兒不怪阿征,他已經做得很好了,阿征,地上冷,你起來。」
從前放蕩不羈,心高氣傲的少年,不知何時褪去了一身桀驁張揚的戾氣。
霍征本頑劣任性,肆意妄為,天不怕地不怕,做錯事只會嘴硬推脫!
可此刻風雪之中,他直直跪在冰冷的薄冰之上,坦然認下所有過錯。
他抬頭看向過來拉他的姚曼曼,喉結微動,「嫂子,您別替我說話,就是我的錯。」
「我明知媽情緒失常,本該第一時間護住您,卻眼睜睜看著您受了一巴掌,我甘願受罰。」
哎。
姚曼曼覺得霍遠深過於嚴厲了。
「老公,今天是除夕,我們不要說這些不開心的,這個願望你也不能滿足我嗎?」姚曼曼軟著聲音說。
霍遠深凌厲的臉色瞬間崩塌。
他薄唇緊抿,幾步走回她身前,高大的身影微微俯下,褪去了所有的冷硬威嚴。
「能。」男人嗓音低沉沙啞,「都聽你的。」
說完,他轉頭看向依舊跪在雪地里的霍征,「起來吧,下不為例!」
霍征立刻起身,膝蓋早就凍得發麻,卻依舊鏗鏘有聲的保證,「謝謝大哥給我機會!」
啊,這……
兄弟之間需要這麼相處嗎?
姚曼曼都看得有點呆了。
這兄弟之間是不是有什麼她不知道的秘密,私下裡,霍遠深到底給了霍征多少錢,或者承諾了什麼?
否則一個桀驁不馴的少年會突然這麼懂事?
姚曼曼也懶得深究了,孩子聽話是好事。
這些天若不是有霍征幫忙,她還真不知道怎麼辦。
霍遠深重新將目光落回姚曼曼臉上,語氣愧疚,「是我不好。」
「過年呢,不該讓你受氣,掃你的興。」
他伸手將她重新攬進懷裡,用大衣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牢牢擋住呼嘯的北風,將所有寒涼與紛爭都隔絕在外。
「不提煩心事了。」
「今天除夕,我好好陪你吃頓熱飯,安安穩穩陪你過個年。」
姚曼曼安心的靠在他胸膛,「這才對啊。」
吃了東西,休息了會霍遠深便要去哨塔執勤,外面的天依舊寒冷,下山的路不好走,霍遠深不放心妻子。
「我想想辦法,你天亮再走。帳篷雖然條件差,好歹能抵禦嚴寒,你要不要先在這兒睡幾個小時?」
讓她和霍征就這麼下山,霍遠深哪能放心?
姚曼曼沒告訴他,這一路過來,她的腿都腫了,只因穿得厚實半點看不出。
若是就這麼走下山,她這雙腿得廢。
「也好。」
「那行,我幫你在添點柴,你睡,我讓霍征在外面守著。」
「好。」
姚曼曼為了讓他安心答應下來。
「對了,你來了這兒,爸媽和小妹怎麼辦?」霍遠深顧著心疼妻子,差點忘了這件大事。
姚曼曼解釋,「我提前通知了舅舅,讓他去火車站接人,不用擔心。」
「他們一路過來,肚子餓,家裡一點準備都沒有。」
「放心,都準備好了,家裡剩了不少菜,還有湯已經燉好了,餃子直接下鍋就行,不會讓他們餓肚子的。」
霍遠深這才安心,只是他越發覺得虧欠妻子。
為了她,她放棄了和家人的團聚,懷著孕還要這般牽掛他。
姚曼曼確實很累,等霍遠深去了哨塔就直接躺下睡了過去。
帳篷外北風呼嘯,氣溫越來越低,柴火噼里啪啦將外面的嚴寒盡數驅散。
翌日一早,姚曼曼是被疼醒的,她四肢酸軟無力,腰也疼得厲害,許是這地面太硬,她睡不習慣。
天已經大亮了,外面的柴火還在繼續燃燒,隱約有男人的說話聲。
「今天是初一了,新的一年來了,時間過得好快啊。」說話的是小戰士小李。
他年紀輕,還沒成家,只會記掛家裡的父母。
霍征手裡拿著樹枝在隨意的撥弄柴火,打著哈欠道,「是啊,又一年了。」
姚曼曼簡單的整理了下走出帳篷,少年趕緊起身,「大嫂,你醒了?是不是我們吵到你了?」
小李這才看清楚副團的妻子,過於美麗了,哪怕在這兒荒郊野嶺,身上穿的是軍大衣,也難掩她的絕色。
「不是。」姚曼曼低低道,「是我麻煩你們了。」
「喲,還挺熱鬧的。」不遠處陡然響起一道男聲,打破輕鬆的氛圍。
姚曼曼循聲望去,吃驚,「郝團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