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的溫度驟然攀升,廣播不停的提醒南來北往的旅客,不要錯過車次。
漫長的一吻結束,再也耽誤不得,剛確定心意的兩人終究要面對離別。
「娜娜,記住我跟你說的話,有什麼困難依然可以打電話告訴我。」文景東還是很放心不下。
吉莉娜淚眼朦朧地望著他,「我會好好的等你回來,你放心。」
出門在外,求的是安心。
文景東輕輕拂去她眼角的淚水,深深凝視著她,「娜娜,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相信我。」
吉莉娜滿肚子的話哽在喉間,只能目送文景東隨著人流進了檢票口。
司機把她帶回四合院,吉莉娜坐在后座,身旁空空如也,再沒有熱烈的懷抱,溫柔的低語與繾綣的吻。
可文景東殘留的溫度,卻牢牢烙印在她心底。
方才的情意太過濃烈短暫,像驟然綻放的曇花,短短片刻的相擁告白,是她半生苦楚里從未擁有過的甜。
那感覺真實得讓人心顫,又短暫得讓人惶恐。
吉莉娜緩緩抬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唇角,那裡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和纏綿繾綣的觸感。
眼底的淚水再也克制不住,無聲滾落。
才剛剛分開,她已經開始深刻的想他了。
醫院裡,吉莉娜帶著做好的午飯去探望時,文邦國已經醒了。
他還不知道文景東已經離開,心裡堵著一口氣也懶得問。
看到吉莉娜抱著飯盒站在門口,文邦國低聲開口,「娜娜來了,進來吧。」
霍振華連忙讓開,「爸,我先回去換身衣服,下午再過來。」
文邦國體諒小輩,況且他女婿也年紀不小了。
照顧人是個累人的活兒。
「今天不必來了,你回去也好好休息,這裡有人伺候我。」
霍振華點了下頭就離開了。
吉莉娜把午飯端出來分好,又給文邦國把躺著的姿勢弄到能吃飯的狀態,這才開始先給他餵雞湯。
文邦國拒絕,「我自己來吧,你一天到晚上班也辛苦。」
「沒關係的外公,今天我請了假,您就別跟我客氣了,最近文工團沒什麼演出,工作閒。」
「生兒子就是受氣的。」文邦國語氣里滿是疲憊與悵然,眉眼間壓著化不開的鬱氣。
他靠在床頭,臉色蒼白,聲音也輕緩無力,目光落在吉莉娜身上又沉沉嘆了口氣。
文景東是他兒子,他怎麼會看不透兒子此番驟然南下的真正緣由。
旁人或許只當文景東是不甘困於京城安逸,唯有他清楚,那孩子大半的執念,全都系在了吉莉娜身上。
吉莉娜心底升起濃濃的愧疚。
她垂著眼,不敢和文邦國的眼神對視,只能低聲安撫,「外公,您彆氣,舅舅他只是想出去闖一闖,憑他的才情與學識……」
文邦國卻是問,「他人呢?是不是非要等到我咽氣了才肯來?」
吉莉娜握著湯勺的手一緊,她本就不善於撒謊,瞬間就有點慌了。
「怎麼?」文邦國一眼看穿,「他……」
「外公,您先養身體!」吉莉娜急忙道,「舅舅說,怕您見到他更生氣,去單位忙了,說是等您好些再過來。」
「他這也是為您的身體著想。」
生怕文邦國再細問,她扛不住,吉莉娜說了不少理由。
文邦國多精明,也不想為難她,「罷了罷了,我想睡會,你也回吧。」
吉莉娜也不敢真的就這樣回去,文景東剛走,她越是要照顧好家裡,不讓他操心。
她就在病房外的長椅坐著,一直到下午姚曼曼和霍遠深來。
今天商量著霍遠深在這兒陪著。
文邦國病了一場身體虛弱得很,他一下午都在睡,醒來天已經黑了,是大外孫陪著他。
「你怎麼來了,曼曼肚子大了更需要你,趕緊回去吧。」
霍遠深給他擦手擦臉,「曼曼在外面,吉莉娜也在,兩人在聊天!外公,今晚我在這兒陪您。」
「你舅舅,走了?」文邦國問出這話的時候,眼底還有一絲殘存著一抹希翼。
霍遠深給他擦手的動作一頓,也明白有些事終究瞞不住。
「嗯,早上走的,他很不放心您,讓我們多照顧。」霍遠深不是個能言善辯的,凡事只講究對錯。
文邦國苦笑一聲,「壓不住啊,他從小就跟我對著幹,有自己的主意,我……早就料到了。」
霍遠深無從安撫老人,再多的說辭也是枉然。
「外公,舅舅心裡有數,也規劃好了,不會莽然做出決定,他會做出一番成績。」
文邦國,「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哪裡是要他做出什麼成績,他已經夠給我長臉了!」
「我是覺得一個主編也是有挑戰性的,哪裡是一眼望到頭的工作呢!他這般,分明是有私心。」
說到這兒,文邦國長嘆一口氣,似是沒了辦法,「你去給我把娜娜叫進來,我有話和她說!」
霍遠深依言照做,不多時吉莉娜進來了。
她站在文邦國的病床前,心底忐忑,眉眼溫順,「外公,您叫我?」
「我都已經知道了,那逆子今天一早就已經南下!」文邦國滿是苦澀,「娜娜,他這麼做多半是為了你!」
吉莉娜心頭咯噔下,鼻尖一酸,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垂著頭。
吉莉娜眼淚驟然滾落,「外公……」
「但娜娜,我得把話跟你說明白。」文邦國頓了頓,繼續道,「他為了你,放棄安穩的工作遠赴他鄉,賭上了前程與名聲,對你的這份情很是深重啊!」
吉莉娜用力抹掉眼淚,抬起頭,眼底多了一抹堅定。
「外公,我知道。」
她聲音哽咽,直接坦白,「我和舅舅有一年之約,若是這一年他能在那邊遇到心儀的女子,我就當一切沒有發生過。」
「請外公放心,我沒有要霸占他,約束他的意思,也深知自己的情況!這一年,我會替舅舅好好照顧您,其他的,我不會強求!」
文邦國震驚,沒料到她會有如此大氣的格局和思維。
倒是顯得他狹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