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歡喜佛隕落之時,西牛賀洲,靈山。
極樂殿內,梵音裊裊,暗紅色的輕紗無風自動。
數百名容貌姣好的比丘尼與羅漢正盤膝閉目,沉浸在歡喜佛留下的陰陽道韻之中。
眾人驚愕睜眼。
高台上,那尊通體由八寶紫金鑄就、受了無數年香火供奉的定光歡喜佛金身,眉心處突兀地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
轟!
佛陀金身轟然炸裂,化作無數暗淡的碎塊滾落一地。
佛像內部蘊含的浩瀚信仰之力,如同失去堤壩的洪水,瞬間潰散。
極樂殿內的弟子們呆若木雞。
「我佛的金身……碎了?」一名羅漢聲音發顫。
與此同時,靈山後山的八寶功德池內,異變再生。
這方池水凝聚著佛門無數年的氣運,池中盛開著大大小小的氣運金蓮。
其中一朵位於池水中央、生有八瓣的金蓮,原本金光璀璨,代表著靈山一位準聖大能的果位。
此刻,這朵金蓮根莖迅速乾癟,花瓣一片接一片地枯萎、掉落。
短短一息之間,這朵象徵著定光歡喜佛氣運的金蓮,徹底化作一灘黑泥,沉入池底。
整個八寶功德池的池水如同沸騰般劇烈翻滾,佛門整體氣運隨之劇烈震盪。
靈山上空天穹變色。
原本籠罩靈山的億萬丈祥雲化為紅色,天空被映襯的一片血紅。
滴答。
一滴金色的雨水落下,砸在白玉廣場上。
緊接著,不斷有金色雨水落下。
那是佛門氣運感應到佛門准聖大能隕落,降下的佛血之雨。
整個靈山境內天地同悲。
佛血雨籠罩了這座西方極樂世界,原本庄嚴的梵音變成了悽厲的哀鳴。
「天降血雨,金蓮凋零……」
「有佛陀隕落了!」
靈山上下,萬千比丘、金剛驚恐萬分,紛紛跪伏在地,看著漫天金雨,不停叩拜。
大雷音寺內。
現任世尊彌勒佛正端坐九品蓮台,面帶標誌性的慈悲笑容,為下方眾佛講經說法。
大殿內寶相莊嚴,地涌金蓮。
突然,彌勒佛講經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驚駭與暴怒。
轟!
一股准聖巔峰的恐怖威壓,直接從九品蓮台上席捲而出。
大雷音寺內的空間劇烈扭曲,下方聽經的羅漢、金剛猝不及防,被這股威壓死死按在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彌勒佛猛地站起身,雙目圓睜,雙手在胸前瘋狂結印。
准聖巔峰的法力毫無保留地灌入虛空,他要強行推演天機,查出到底是誰殺了定光歡喜佛。
歡喜佛雖然名聲不好,但那可是實打實的准聖初期大能!
在西遊量劫即將落幕的關鍵時刻,一位佛門准聖悄無聲息地隕落,這是在掘佛門的根!
彌勒佛的不斷推演,然而,得到的只有一片灰濛濛的混沌。
有人用無上偉力,或者至高法寶,強行遮掩了天機,將所有痕跡抹除得乾乾淨淨!
彌勒無奈放棄,他看著大雷音寺外的佛血雨,胸膛劇烈起伏。
「何方妖孽,膽敢殺我靈山佛陀!」
彌勒佛夾雜著無盡怒火的咆哮聲,化作滾滾雷音,震動了整個西牛賀洲。
與此同時。
天竺國皇宮,天竺公主的宮殿內。
九曲黃河陣的濁浪已經退去。
滿地狼藉中,蘇塵一襲青衫,從虛空中邁步而出。
他頭頂上方,混沌鍾緩緩旋轉。
一絲絲厚重的玄黃之氣如瀑布般垂落,將整個偏殿死死籠罩。
蘇塵面色平靜,抬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抹。
剎那間,空氣中殘留的截教上清仙光、趙公明的神道法則、金翅大鵬的先天陰陽二氣,以及定光歡喜佛隕落時的痕跡。
全部都被蘇塵抹去。
蘇塵藉助先天至寶的偉力,將這一方空間在過去發生的所有因果,從天道長河中抹去。
做完這一切,蘇塵收回手,目光幾人。
趙公明與三霄站在原地,胸膛起伏,眼中依然殘留著大仇得報的快意與激動。
趙公明深吸一口氣。
他整理了一下殘破的黑甲,收起金鞭,大步走到蘇塵面前。
沒有多餘的廢話,這個魁梧的漢子雙手抱拳,對著蘇塵深深一揖到底。
雲霄、瓊霄、碧霄三位女仙,也跟著兄長,對著蘇塵鄭重行禮。
「蘇道友。」趙公明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蘇塵,聲音擲地有聲,「今日助我等誅殺叛徒,了結執念,此恩重如泰山。」
「趙某是個粗人,不會說漂亮話。」趙公明拍了拍胸膛,「我兄妹四人的命,以後就是你的。日後道友但有差遣,只需一句話,我等萬死不辭!」
雲霄上前一步,語氣溫婉卻堅定:「大兄的意思,便是我們姐妹的意思。」
蘇塵看著眼前這四位名震洪荒的截教仙,微微點頭。
他布下這個局,除了噁心佛門,最大的目的便是與截教舊部交好。
如今,目的達到了。
「四位言重了。」蘇塵語氣平淡,「長耳背信棄義,死有餘辜。我不過是順水推舟。」
他抬頭看了一眼夜空,道:「佛門死了一位準聖,靈山那邊現在估計已經瘋了。彌勒佛正在瘋狂推演天機。」
「天庭那邊,玉帝也隨時可能察覺異常。」蘇塵看著趙公明,「你們私自下界,不宜久留。速速返回天庭,就當今晚什麼都沒發生過。」
趙公明四人神色一凜。
他們知道輕重,一旦暴露,玉帝和佛門絕不會善罷甘休。
「道友保重。」趙公明再次抱拳。
蘇塵心念一動,混沌鍾灑下一片玄黃之光,將四人的身形完全包裹。
光芒一閃,趙公明與三霄化作四道隱晦的流光,借著混沌鐘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遁入虛空,直奔天庭而去。
送走截教四仙,蘇塵轉過身,看向一旁。
金翅大鵬正盤膝坐在地上,雙目緊閉,身上黑白兩色的道紋瘋狂閃爍。
吞噬了定光歡喜佛的陰陽本源,他體內的力量正在劇烈膨脹。
蘇塵走到金翅大鵬面前,眉頭微皺。
「醒來。」蘇塵低喝一聲。
聲音直接在金翅大鵬識海中炸響。
金翅大鵬猛地睜開眼,眼中金光四射,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狂暴氣息。
蘇塵抬手一點,一道渾厚的混元法力打入金翅大鵬體內,強行壓制住他暴動的陰陽本源。
接著,混沌鍾垂下一縷玄黃之氣,如同枷鎖一般,將金翅大鵬的氣息死死鎖在體內。
「你這是?」金翅大鵬有些不解。
「別急著突破。」蘇塵收回手,語氣冷峻,「歡喜佛隕落,佛門上下震怒。你若是現在煉化陰陽本源突破,不就是告訴佛門人是你殺的嗎。」
金翅大鵬聞言,眼中的狂暴瞬間褪去。
他雖然生性桀驁,但不傻。
「我明白了。」金翅大鵬收斂氣息,站起身,「我會慢慢煉化,絕不露馬腳。」
蘇塵微微點頭,目光越過金翅大鵬,落在了偏殿深處的床榻上。
唐僧依然直挺挺地躺在那裡,雙眼緊閉,看著像還在昏睡。
蘇塵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緩步走到床榻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唐僧,淡淡開口:「行了,別裝了。事情都結束了。」
床榻上,唐僧的眼皮微微一顫。
他緩緩睜開眼,坐起身。
那雙眼睛裡,清明如水,透著一股看破紅塵的深邃。
唐僧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袈裟,雙手合十,對著蘇塵微微低頭。
「阿彌陀佛,瞞不過蘇先生。」唐僧聲音平靜,沒有任何驚訝。
蘇塵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徹底褪去凡俗怯懦、走出屬於自己佛道的和尚。
「天竺國是西行最後一站。」蘇塵雙手負後,目光投向西方,「過了這裡,就是靈山了。」
「陳彥。」蘇塵叫出了唐僧出家前的俗名,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將至靈山,不知你準備好了嗎?」
唐僧抬起頭,迎上蘇塵的目光。
他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拳頭,眼神堅毅如鐵。
蘇塵見狀,輕笑一聲。
他沒有再多言,身形一陣模糊,直接融入了周圍的虛空之中,消失不見。
偏殿內,只剩下金翅大鵬和唐僧。
窗外,天竺國的夜風吹進殿內唐僧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西方。
「阿彌陀佛。」
一聲低沉的佛號,在夜風中緩緩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