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面對刀兵加身,唐僧神色平靜,沒有掙扎,也沒有辯解。
他只是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號,便在禁軍的押解下,從容不迫地朝著大殿外走去。
九天之上,雲海翻騰。
彌勒佛與觀音菩薩隱匿身形,冷眼俯瞰著下方發生的一切。
「世尊,唐三藏如今身陷囹圄,遭遇這無妄之災,天竺國這一難的劫氣,算是圓滿了。」觀音菩薩手托玉淨瓶,輕聲開口。
彌勒佛面沉如水,目光依然死死盯著下方大殿外的金翅大鵬。
「那狐妖氣息全無,歡喜佛隕落,時間上確實對不上。」觀音菩薩繼續進言,「金翅大鵬雖桀驁,但沒有作案的時間。那狐妖貪功冒進,或許是惹到了哪路隱世大能,被隨手滅了。至於歡喜佛……此事透著詭異,但絕非金翅大鵬一人能做到。」
彌勒佛冷哼一聲,緩緩收回了目光。
「也罷。」彌勒佛聲音冰冷,「只要西遊劫數不失,佛門大興的根基便在。至於殺歡喜佛的兇手,等西遊劫滿,劫氣消散,我等再行推衍!」
下方,唐僧入獄後,金翅大鵬、豬八戒與沙僧三人被趕出皇宮大門外。
「呸!」豬八戒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扛著九齒釘耙,罵罵咧咧,「這老皇帝真是昏了頭了!俺老豬護送師傅這一路,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今天倒被一群凡人給欺負了!」
沙僧挑著擔子,愁眉苦臉:「二師兄,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師傅還被關在牢里呢。那老皇帝只給了三天時間,去哪找公主啊?」
金翅大鵬雙手抱胸,斜靠在宮牆上,倒是毫不在意。
「行了,別嚎了。」金翅大鵬瞥了八戒一眼,「你還不明白嗎?這又是上面那幫虛偽的傢伙搞的把戲。和尚死不了,這也是他的劫數。」
豬八戒哼哼唧唧,他當然知道西遊的真相,只是心裡不爽。
「走吧,幹活去。」金翅大鵬站直身體,眼中閃過一絲金光,「那狐妖既然敢冒充公主,真公主肯定沒死。這天竺國就這麼大點地方,找個人還不簡單?」
說罷,金翅大鵬單手捏訣,體內一絲先天陰陽二氣探出,化作一隻肉眼難辨的黑白飛鳥。
飛鳥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徑直朝著城外的方向飛去。
「跟上。」金翅大鵬身形一晃,跟了上去。
八戒和沙僧連忙施展遁術,緊隨其後。
城外,布金寺。
古柏森森,梵音繚繞。
這座寺廟建在半山腰,透著一股與世無爭的清幽。
寺廟後院的一間柴房外,一個老僧正端著一碗素麵,對著柴房裡嘆氣。
柴房裡,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女子正縮在角落裡,瘋瘋癲癲地傻笑,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
「造孽啊。」老僧搖了搖頭,「一年前在後山撿到這女施主,便一直瘋瘋癲癲,也不知是哪家走失的可憐人。」
就在這時,寺廟的大門被人推開。
金翅大鵬大步流星地走進後院,身後跟著氣喘吁吁的豬八戒和沙僧。
老僧嚇了一跳,手裡的素麵險些打翻,剛要開口詢問。
金翅大鵬根本沒理會老僧,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柴房裡那個瘋癲女子的身上。
在他的准聖法眼下,女子身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粉色妖氣,那是極其低劣的障眼法。
「這等手段,真是粗劣。」金翅大鵬嗤笑一聲。
他屈指一彈,一道黑白相間的氣流破空而出,直接沒入那女子的眉心。
「破!」
伴隨著金翅大鵬一聲低喝,女子身上的粉色妖氣如冰雪遇驕陽般瞬間消散。
下一刻,瘋癲女子的眼神猛地恢復了清明。
她身上的污垢和破爛衣衫如同幻影般褪去,顯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容顏,氣質雍容華貴,正是失蹤了一年的天竺真公主。
「這……這……」一旁的老僧瞪大了眼睛,手裡的大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真公主愣了片刻,隨即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捂著臉放聲大哭起來。
半個時辰後,天竺國皇宮大殿。
天竺國王坐在王座上,看著自己歸來的公主,面帶喜色。
大殿中央,真公主正撲在王后的懷裡,泣不成聲地講述著自己一年前在御花園被一陣妖風捲走,隨後被囚禁在布金寺,被妖法控制的悲慘遭遇。
「父王,若非這三位聖僧高徒施展神通,破了那妖怪的法術,女兒恐怕這輩子都要在那寺廟裡做個瘋子了!」真公主指著金翅大鵬三人,滿臉感激。
國王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剛才在大殿上,指著那個聖僧的鼻子破口大罵,甚至下令將其打入死牢,還要在三天後斬首示眾。
「快!」國王猛地從王座上彈了起來,「快去死牢!把聖僧請出來!不,寡人親自去!」
然後國王衝到金翅大鵬三人面前,道:「三位神僧,寡人肉眼凡胎,受了那妖怪的蒙蔽,險些鑄成大錯!求神僧恕罪啊!」
金翅大鵬看著眼前的國王,面無表情。並不理會他。
「陛下不必如此。」倒是豬八戒上前一步,笑嘻嘻地將國王扶起,「俺們出家人慈悲為懷,不知者不罪。趕緊把我師傅請出來,弄頓好飯菜壓壓驚才是正經。」
當晚,皇宮大開宴席。
極盡奢華的賠罪宴上,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唐僧端坐首位,換上錦斕袈裟,神色依然平靜,仿佛白天那場牢獄之災根本沒有發生過。
金翅大鵬大馬金刀地坐在一旁,豬八戒更是放開了肚皮,胡吃海塞,油光滿面。
九天之上,夜風呼嘯。
彌勒佛看著下方其樂融融的宴席,看著唐僧身上依然穩固的天道氣運,面色逐漸緩和。
「世尊放心。」觀音菩薩雙手合十。
彌勒佛點了點頭,腳下九品蓮台金光一閃,直接撕裂虛空,返回了靈山。
觀音菩薩獨自立於雲端,白衣飄飄。
她低頭看著下方燈火通明的皇宮,眉頭卻微微蹙起。
除了歡喜佛院落,一切似乎都很完美,劫難圓滿,唐僧無恙,狐妖伏誅。
但觀音的心裡,卻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陰霾。
她總覺得,這看似圓滿的結局背後,有一張看不見的大網,正悄無聲息地將整個佛門籠罩。
「到底是哪裡不對……」觀音菩薩喃喃自語。
次日清晨,朝陽初升,金光灑滿天竺國都。
城門外,天竺國王率領文武百官,親自為唐僧師徒送行。
唐僧接過國王通關文牒,將其妥善收入行囊。
他翻身騎上白馬,對著國王微微點頭。
「阿彌陀佛,陛下請回吧。」
師徒四人迎著朝陽,出了天竺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