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看到了。
祠堂正中,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男女老少,人手一把武器。
有生鏽的武士刀,有削尖的竹竿,有打獵用的土槍。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盯著他。
林輝心裡咯噔一下。
他知道,自己中計了。
「開……開火!」
他顫抖著下達了命令。
他手下那幫烏合之眾,胡亂開了幾槍。
槍聲成了信號。
祠堂兩側的房間裡,巷子深處,突然衝出來更多的人。
他們像沉默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林輝的「部隊」。
慘叫聲,槍聲,哭喊聲,混成一團。
這不是戰鬥。
這是一場屠殺。
林輝的士兵們,連像樣的抵抗都沒有。
就被那些紅了眼的鎮民,用最原始的方式,砍倒,刺穿。
林輝嚇得魂飛魄散。
他轉身就跑。
他把手裡的槍都扔了。
他只想活下去。
他剛跑出沒兩步。
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他低頭。
一截削尖的,帶著血的竹子,從他的肚子裡冒了出來。
他難以置信地回頭。
看到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正用一種刻骨的仇恨,瞪著他。
「噗。」
林輝張了張嘴,一口血噴了出來。
他倒在地上,身體不停地抽搐。
意識的最後一刻。
他仿佛看到了帝都的繁華。
看到了親王那張失望的臉。
……
「死了。」
楚晏關掉光幕,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天晴了」。
魯山的報告言簡意賅。
林輝帶人強攻民宅,引發民變,當場被殺。
全軍覆沒。
藤原靜雪正在給楚晏削蘋果。
聽到這兩個字,她的手頓了一下。
蘋果皮斷了。
她抬起頭,看向楚晏。
沒有驚訝,沒有恐懼。
她知道,這是計劃的一部分。
一個重要的環節,完成了。
她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楚晏。
然後,她站了起來。
剛才還癱軟無力的身體,瞬間挺得筆直。
像一桿準備出鞘的利劍。
她走到衣架前,重新穿上那雙紅底高跟鞋。
十厘米的鞋跟,讓她整個人都高了一截。
氣場也跟著變了。
那雙穿著絲襪的腿,繃得筆直,修長有力。
「我該去做事了。」
「去吧。」
楚晏咬了一口蘋果,笑眯眯地看著她。
像在看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藤原靜雪轉身,大步走出寢宮。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每一步,都充滿了力量和殺意。
半小時後。
王宮議政大殿。
所有貴族和官員被緊急召集。
人人臉上都帶著驚恐和不安。
藤原靜雪高坐於王座之上。
面沉如水。
「諸位。」
她開口,聲音像冬日的寒冰。
「我剛剛接到一個噩耗。」
「帝國派來協助我們的巡察使,林輝大人。」
「在南部蟲興町,被當地的叛軍,殘忍地殺害了!」
轟!
大殿裡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被這個消息驚呆了。
帝國的巡察使,死了?
這可是天大的事!
「這群無法無天的暴徒!」
藤原靜雪猛地一拍扶手,聲音陡然拔高。
「他們不僅藐視扶桑的王權!」
「更是在公然挑釁偉大的帝國!」
「這是叛國!這是宣戰!」
她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充滿了煽動性。
「林輝大人,是為了扶桑的穩定,為了帝國的榮耀而犧牲的!」
「我們,不能讓他白白死去!」
「他的血,不能白流!」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下方每一個人的臉。
「我決定!」
「即刻組建討伐大軍,開赴南部,剿滅所有叛軍!」
「凡是參與此事者,格殺勿論!」
「凡是包庇叛軍者,滿門抄斬!」
「我要用他們的血,來祭奠林大人的在天之靈!」
她的聲音,字字帶血,句句含殺。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她身上散發出的滔天殺氣,震懾住了。
他們仿佛看到了屍山血海。
「誰贊成?誰反對?」
藤原靜雪冷冷地問。
沒有人敢說話。
隨後,總督魯山第一個站出來,單膝跪地。
「我,附議!」
緊接著,德川康跪下。
「臣,領命!」
然後,是所有官員,所有貴族。
他們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謹遵諭令!」
…………
幾個月時間,轉瞬即逝。
扶桑已經徹底變了天。
街上再也看不到舊王室的旗幟。
取而代之的,是象徵藤原的紫藤花徽記。
當然,實際上,這片土地,已經不姓「姜」,也不姓「藤原」。
它姓楚。
藤原靜雪做得比楚晏想像的還要好。
她用雷霆手段清洗了所有舊貴族的勢力。
扶持起來的,全都是親近楚家的本土派。
整個扶桑的經濟命脈,被她牢牢攥在手裡。
每一分錢的流動,最終都指向了楚家的帳戶。
她成了楚晏最得心應手的工具人。
這天晚上,紫衫行宮。
楚晏靠在沙發上,看著一份財務報表。
藤原靜雪穿著一身寬鬆的絲綢睡裙,從後面抱住他。
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高高地隆起。
從背後抱著楚晏,肚子會先一步貼上他的背。
「又在看這些東西。」
懷孕六個月,她比以前更容易累了。
身上的肉也多了起來。
以前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早就沒了。
但臀部和胸前,卻愈發豐腴。
楚晏放下報表,反手把她拉到懷裡。
讓她側坐在自己的腿上。
「看看我的女王,今天又幫我賺了多少錢。」
他笑著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臉蛋。
「討厭。」藤原靜雪白了他一眼。
但身體卻很誠實地往他懷裡縮了縮。
她喜歡這種被他掌控的感覺。
「靜雪。」楚晏忽然開口,語氣變得有些認真。
「嗯?」
「你現在做的這一切,是為了什麼?」
他盯著她的眼睛。
「是為了帝國的榮耀?還是為了我們楚家的利益?」
這是一個陷阱問題。
藤原靜雪愣了一下。
她看著楚晏那雙帶著玩味的眼睛,忽然笑了。
她湊上前,吻了吻楚晏的嘴唇。
「都不是。」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我既不忠於帝國,也不忠於楚家。」
「我只忠於你,楚晏。」
「我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你。」
楚晏笑了。
這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要的,是這片土地,和這個女人,完完全全,只屬於他一個人。
「乖。」
藤原靜雪順從地趴在他懷裡,像只溫順的貓。
「對了,我有件事想跟你說。」楚晏撫摸著她的長髮。
「嗯?」
「我們回國一趟吧。」
「回國?」藤原靜雪抬起頭,有些驚訝。
「對,回帝都。」
楚晏解釋道。
「你現在是扶桑女王,總要去帝都面見帝皇,述職朝貢。」
「這是規矩,也是讓你這個位置,坐得更穩的必要流程。」
「而且……我也很久沒見我爸媽和姐姐了。」
他想家了。
也想回去看看,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人,現在是什麼嘴臉。
更想讓家裡人看看,他不僅帶回了榮耀。
還帶回了一個女王,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藤原靜雪的眼睛亮了起來。
去帝都,見他的家人。
這意味著,他真正地接納了自己。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