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她哭得紅腫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一絲一毫的虛假。
全是真真切切的,毫無保留的愛意和依賴。
或許……她是真的愛上自己了吧。
楚晏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的人生信條很簡單,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雖然他最初接近柳月璃,是為了利用她,把她變成對付皇室的棋子。
但如果,這個棋子,對他付出了真心。
那他,也不會辜負她。
大不了以後,把皇室干翻了,就讓她當個安安穩穩的楚家少奶奶。
想到這裡,他心裡的那點算計,也淡了幾分。
「好了好了,別想那些不吉利的事了。」
他故意岔開話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好像……有點餓了。」
一句話,成功把柳月璃從悲傷的情緒里拉了出來。
「餓了?」
「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拿!」
「醫生說你現在只能吃流食,我讓廚房給你燉了南瓜粥,可以嗎?」
「可以。」楚晏虛弱地點了點頭。
柳月璃像領了聖旨一樣,立刻跑了出去。
沒一會兒,她就端著一個保溫桶,小心翼翼地走了回來。
打開蓋子,一股香甜的味道瞬間瀰漫了整個病房。
她盛了一碗,用勺子舀起一勺,放到嘴邊,輕輕地吹了吹。
試了試溫度,覺得不燙了,才遞到楚晏嘴邊。
「來,張嘴。」
那動作,溫柔又笨拙。
楚晏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心裡暖洋洋的。
他張開嘴,把粥喝了下去。
南瓜的香甜,在口腔里化開,一直甜到了心裡。
柳月璃一勺一勺地餵著。
她的手還有點抖,偶爾會把粥灑出來一點。
她就連忙用紙巾,緊張地幫他擦乾淨。
「對不起對不起,我太笨了。」
「沒事,第一次照顧人,業務不熟練,可以理解。」
柳月璃的臉紅了紅,小聲反駁:「誰是第一次……我以前也照顧過姐姐的。」
「那能一樣嗎?」楚晏挑了挑眉,
「你是把我當你長輩了?」
「才沒有!」
「那我是你什麼人?」
「你……」柳月璃被他問得卡了殼,臉頰更紅了。
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氣,小聲說:「你是我……男人。」
楚晏嘴角的弧度,比AK還難壓。
這姑娘,開竅了。
一碗粥,在兩人這種有點甜,又有點膩歪的氛圍里,餵了足足半個小時。
餵完粥,柳月璃拿著紙巾,細緻地幫他擦了擦嘴。
然後,她看著他,無比認真地宣布。
「楚晏,從今天開始,在你傷好之前,我會一直貼身照顧你。」
「你的一切,都由我來負責。」
接下來的幾天,柳月璃用實際行動,證明了她不是在開玩笑。
她真的把楚晏當成了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廢人」,進行全方位,無死角的照顧。
早上,天還沒亮,她就醒了。
先是輕手輕腳地去洗漱,然後打來一盆溫水。
她把毛巾浸濕,擰乾,疊得整整齊齊,像塊豆腐塊。
然後,她會俯下身,用那雙曾經只會彈琴畫畫的公主的手,一點一點地,幫楚晏擦臉,擦手。
她的動作很輕,很柔,生怕弄疼他。
擦完臉,就是刷牙。
她把牙膏擠好,把水杯遞到他嘴邊,讓他漱口。
楚晏一開始還覺得挺享受。
可享受了兩天,就有點受不了了。
「姑奶奶,我自己有手,能動。」
「不行!」柳月璃板著小臉,態度強硬。
「醫生說了,你現在是重傷病人,需要靜養,不能亂動。」
於是,楚晏就只能過上了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日子。
每天,柳月璃都會準時準點地把三餐送到他面前。
每一頓,都是她親自去廚房,看著廚師做的。
生怕裡面有一點不利於傷口癒合的食材。
然後,再一勺一勺地,耐心地餵給他吃。
有時候楚晏故意逗她,說不想吃這個,想吃那個。
她就會立刻跑出去,讓廚房重新做。
來來回回,折騰好幾趟,她也沒有一絲不耐煩。
除了吃飯,最讓她緊張的,就是換藥。
每天,護士都會來給楚晏的傷口換藥。
柳月璃必定會守在旁邊。
當護士揭開紗布,露出那幾個雖然在癒合,但依舊有些猙獰的傷口時。
她的臉色,就會瞬間變得煞白。
小手緊緊地攥著,指甲都快嵌進了肉里。
楚晏看她那副比自己還疼的樣子,就好笑。
「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我……我才沒怕!」柳月璃嘴硬。
「我就是覺得……心疼。」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紅紅的,像只快要哭出來的小兔子。
楚晏的心,就那麼軟了。
他會伸出手,握住她冰涼的小手。
「不疼。」他安慰她,「有你在,一點都不疼。」
除了這些,柳月璃還承包了他所有的娛樂活動。
她怕他躺在床上無聊,就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堆書。
每天下午,她都會坐在床邊,一字一句地念給他聽。
有時候是新聞報紙,有時候是世界名著。
她的聲音很好聽,軟軟糯糯的,像棉花糖。
楚晏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聽她念書,常常會聽得睡著了。
每當這時,柳月璃就會停下來,給他蓋好被子。
然後,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的睡顏。
一看,就是一個下午。
晚上,她也不回自己的病房。
硬是讓護士在楚晏的床邊,加了一張小小的摺疊床。
她說,她不放心,晚上必須親自守著他。
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常常會睡不著。
她會悄悄地爬起來,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看他。
看他平穩的呼吸,看他微微蹙起的眉頭。
然後,伸出手,想去撫平他的眉心,卻又怕驚醒他。
這種無微不至的照顧,讓楚晏都快產生了一種錯覺。
自己好像,真的成了一個重傷垂危的病人。
而柳月璃,就是那個守護著他的,獨一無二的天使。
楚晏都有些不忍心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