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寰宇低聲勸道,他雖然狠,但還沒喪盡天良。
姜庭淵笑了笑,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土地,透著一股狠勁,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已經活到頭了。
「我這把老骨頭活夠了,死在王座前面,總比爛在病床上強,未來是你們年輕人的。」
老人的話像一根鋼針,扎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大家紛紛低頭,不敢直視那雙視死如歸的眼睛。
有了姜庭淵帶頭,剩下的名額就好辦了,皇室里幾個沒繼承權的旁支成員為了後代的前程站了出來。
他們知道,只要姜家贏了,他們的兒孫就會成為帝國的頂級新貴,這種買賣在他們看來值得一做。
李家和蕭家也坐不住了。
兩家的副家主級別人物紛紛請纓留下,他們必須表現出絕對的忠誠。
如果不留人,等姜寰宇清算的時候,他們這兩家誰也跑不了,這是一種變相的投名狀和人質。
計劃似乎已經完美了,但姜昀突然皺了皺眉,他看著名單,覺得還差一個最關鍵的環節沒扣上。
「陛下,這樣似乎還不夠,有一個人如果不留下,楚晏絕對會起疑心。」
姜昀的話讓氣氛再次緊繃。
姜寰宇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心裡其實已經猜到是誰了,但他一直不敢往那個方向去想。
「皇后。」
姜昀吐出了這兩個字,會議室里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柳輕煙是新娘子柳月璃的親姐姐。
這種血緣關係是皇室在北沙島上最硬的偽裝和擋箭牌。
如果親妹妹結婚,當姐姐的連夜跑了,楚晏就算是個傻子也會覺得這裡面有天大的貓膩。
「不行!」
姜寰宇猛地拍案而起,雙眼通紅。
他絕對不能接受這個安排。
他愛柳輕煙,那是他在這冰冷的皇宮裡唯一的慰藉,是他作為一個男人最後的一點溫情。
他們結婚這麼多年,還沒來得及生個孩子,他怎麼能親手把自己最愛的女人送上那座死亡之島?
「陛下,您得清醒點,柳輕煙不僅僅是您的妻子,她更是柳家的長女,是計劃成敗的關鍵。」
姜昀寸步不讓,他干密探這一行,眼裡只有冰冷的勝率,從來沒有所謂的兒女私情。
只要皇后留在島上,楚顧兩家就會徹底放鬆警惕,覺得皇室是真的想通過這樁婚事來求和。
姜寰宇的呼吸變得粗重,他感覺到胸口像壓著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眼前陣陣發黑。
他腦子裡全是柳輕煙的影子,她彈琴的樣子,她微笑的樣子,還有她依偎在自己懷裡的溫度。
他想保住她,但在皇室生死存亡面前,任何私情都顯得那麼渺小而無力。
「我換個人,換個身份夠重的妃子去!或者我自己留下!」
姜寰宇低吼著,失去了理智。
「您要是留下,誰來主持大局?誰來按那個按鈕?」
姜庭淵冷冷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半點同情。
老人走到姜寰宇身邊,枯瘦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驚人,像要把他按回現實里去。
「為了整個姜家,為了帝國,沒有什麼是不能犧牲的,包括你的心。」
姜庭淵的話字字誅心。
姜寰宇跌坐在椅子裡,他覺得渾身發冷,手腳都在不自覺地打顫,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他覺得自己是個畜生,是個為了權力可以犧牲一切的魔鬼,但他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在這個地堡里,在這些野心家面前,他不能露出半點軟弱,否則他這個皇帝就當到頭了。
「輕煙她……她還什麼都不知道。」
姜寰宇的聲音帶了哭腔,那是他最後的掙扎和哀求。
他不敢想像柳輕煙在爆炸那一刻的恐懼,她會想什麼?
她會恨他這個狠心的丈夫嗎?
「她不需要知道,她只要在那兒,像往常一樣和她妹妹聊天就行。」
姜昀的話冷酷到了極點。
讓一個毫不知情的人去演這齣戲,才是最真實、最完美的,不會讓楚晏察覺到任何破綻。
姜寰宇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打在冰冷的桌面上,那是他最後的一點人性。
他知道,當他點頭的那一刻,他親手殺死了自己最愛的女人,也殺死了那個還有溫度的自己。
「我同意。」
這三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絕望,那是靈魂破碎的聲音。
姜庭淵長舒了一口氣,他知道大局已定,姜家這次終於要翻盤了,哪怕代價是血流成河。
老人再次拍了拍姜寰宇的肩膀,語氣軟了一些:「未來交給你們了,別讓我們這些人的血白流。」
姜寰宇睜開眼,眼神里的悲傷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狠戾和毀滅欲望。
他站起來,面對著滿屋子的陰謀家,緩緩舉起了右手,那隻手還在微微顫抖,但很快就穩住了。
「我宣誓,必須讓姜家再次偉大,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把這世界燒成灰燼。」
姜寰宇的聲音嘶啞。
地堡里響起了一陣壓抑的歡呼聲,像是一群餓狼在荒原上低吼,充滿了殘忍的期待感。
一個月,他們還有一個月的時間來準備這場盛大的葬禮,準備把楚顧兩家徹底抹除。
姜寰宇走出地堡的時候,外面的天還沒亮,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寢殿,那裡住著他最愛的女人,那是他親手選定的祭品。
他知道,等太陽升起的時候,他就不再是那個丈夫了,他是一個為了王座可以殺妻的暴君。
楚晏,你想要一場最盛大的婚禮,我就給你一場,一場讓全世界都終生難忘的婚禮。
這盤棋,我們誰也別想活著下桌,大家一起在那座島上變成帝國新時代的養料吧。
姜寰宇大步走向寢殿,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但他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看那片黑暗。
他必須讓姜家再次偉大,哪怕這個偉大是建立在至親的骨灰之上,他也絕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