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傾雲在一旁看著這爺倆,眼淚終於忍不住決堤了。
她知道,自己勸不動了。
這兩個男人,一旦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媽。」
楚晏走過去,輕輕抱住顧傾雲。
「別哭。你可是帝都最凶的顧夫人,哭花了臉就不好看了。」
顧傾雲用力捶了一下楚晏的後背。
「小兔崽子,你要是敢少一根頭髮,我扒了你的皮。」
「知道啦。」
楚晏鬆開她,轉頭看向楚瀾。
「姐,照顧好媽。」
楚瀾紅著眼眶,用力點了點頭。
「你們倆,一定要活著回來。」
楚晏馬上跑回別墅,推開沙灘別墅的門。
屋裡的燈還亮著。
柳月璃坐在床邊,婚紗都沒換。
她手裡攥著一條絲帶,指節發白。
很明顯,她已經知道了。
「你來趕我走的。」柳月璃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沒哭。
楚晏沒廢話,拉開衣櫃扯出一件外套扔給她。
「穿上,跟我走。」
「我不走。」
柳月璃站起來,裙擺拖在地上沙沙作響。
她走到楚晏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衣領。
「你都不走,憑什麼讓我走?」
「我是楚家的人,這島上的事我得扛著。」楚晏掰她的手指,
「你不一樣,你跟這些破事沒關係。」
「我嫁給你了。」柳月璃死死攥著不放,
「今天剛嫁的,證還沒捂熱呢。你讓我新婚第一天就當逃兵?」
楚晏看著她那雙倔強的眼睛,心裡罵了一句。
這丫頭怎麼關鍵時刻犟勁比驢還大。
「月璃,聽話。」
「我不聽。」
柳月璃把臉埋進他胸口,雙手死死環住他的腰。
「你要是死了,我一個人活著有什麼意思。」
她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楚晏的手僵在半空。
他閉了一下眼睛。
然後右手伸進西裝內側口袋,摸出一支軍用鎮靜劑。
「對不起。」
楚晏左手托住柳月璃的後腦勺,右手拇指彈開針帽,一針扎進她脖子側面。
柳月璃渾身一僵。
她抬起頭,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
「楚晏……你……」
聲音越來越小。
眼皮像灌了鉛一樣往下墜。
身體軟了下去。
楚晏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她的婚紗拖在地上,蹭過門檻的時候刮出一道口子。
楚晏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
抱著柳月璃出了沙灘別墅,楚晏直奔隔壁的院子。
皇后柳輕煙的房間燈還亮著。
門沒鎖。
楚晏用肩膀撞開門,把柳月璃放在客廳的長沙發上。
柳輕煙從臥室走出來,看見昏迷的柳月璃,臉色變了一下。
「你給她打了什麼?」
「鎮靜劑,半小時就醒。」楚晏直起腰,
「皇后,飛機在等著,你帶月璃一起走。」
柳輕煙沒動。
她站在臥室門口,穿著一身素色的睡袍,頭髮散著,整個人比剛才來報信的時候平靜多了。
但那種平靜不對勁。
像是什麼東西已經碎了,碎乾淨了,反而不疼了。
「我不走。」
又是這三個字。
楚晏快被今晚這三個字逼瘋了。
「您留在這沒有任何意義。」
「沒有意義?」柳輕煙笑了一聲。
那笑比哭還難看。
「我的丈夫,要炸死我。」
她盯著楚晏的眼睛。
「你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嗎?」
楚晏沒接話。
「我們相愛十年。」
柳輕煙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在咬碎了往外吐。
「他今天臨走的時候,拍著我的肩膀說,多玩幾天。」
她的手指在發抖。
「多玩幾天。」
「他讓我去死。」
楚晏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種被枕邊人判了死刑的感覺,他沒法感同身受。
「如果他連我都能殺。」
柳輕煙搖了搖頭,
「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回帝都?回到那個皇宮裡?看著他的臉?然後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無聲地滑過臉頰。
「我做不到。」
楚晏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柳輕煙看著沙發上的柳月璃,嘴唇哆嗦了一下。
「把她送走。」柳輕煙擦了一把眼淚,聲音突然變硬了。
「我不走,但她必須走。還有月璃的兩個堂姐,都在東邊的廂房裡,你一起帶走。」
楚晏盯著她看了三秒。
他看得出來,這個女人已經死心了。
不是對活下去死心,是對姜寰宇這個人徹底死心了。
這種打擊,不是「活著」兩個字能治好的。
「好。」
楚晏沒有再勸。
他彎腰重新抱起柳月璃,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您幫我個忙。」
「什麼?」
「島上姜庭淵那邊,得有人去穩住。您是皇后,他聽您的。」
柳輕煙站在原地,半晌才點了點頭。
「行。」
楚晏抱著柳月璃衝出別墅。
停機坪上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消息不知道怎麼走漏的,一些賓客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有人拖著箱子往停機坪跑,有人在走廊里大聲打電話,幾個藩屬國的隨從護衛手裡都摸出了槍。
楚晏把柳月璃交給等在舷梯旁的顧傾雲。
顧傾雲接過人,眼眶紅得嚇人,但沒掉一滴淚。
「媽,月璃被我打了鎮靜劑,半小時後會醒。她醒了肯定要鬧,你按住她。」
顧傾雲抱緊了柳月璃,用力點頭。
楚瀾站在旁邊,手裡牽著柳月璃的兩個堂妹,兩個小姑娘被吵醒了,眼睛裡全是茫然和害怕。
旁邊還有楚家的幾個核心管事和顧家的兩個老人,全都一臉凝重。
運40的引擎已經轟鳴起來了。
巨大的氣流吹得所有人睜不開眼。
「媽!」楚晏扯著嗓子喊,「到了安全空域給我發信號!」
顧傾雲站在艙門口,死死盯著他。
嘴唇動了動,但風太大,聽不清說了什麼。
楚瀾拉了一把顧傾雲,兩個人一起退進機艙。
艙門緩緩關上。
運40沉重地滑上跑道,轟鳴著衝進了夜空。
楚晏看著那架飛機越飛越高,變成一顆星星,最後消失在黑色的天際線里。
該走的人,都走了。
他轉過身。
停機坪邊上圍了一圈人。
姜庭淵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面,滿臉怒氣。
旁邊是姜長壽和姜璐瑤,兩個人臉色煞白。
李赫拉著李長平站在角落裡,一臉警惕地盯著四周。
蕭鋒摟著妹妹,眼珠子轉個不停。
這幫人,除了皇叔姜庭淵知道之外,其他的全都被蒙在鼓裡。
他們還以為自己是留下來享福的。
楚光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西裝扣子都扣歪了,但氣場穩得像座山。
「都別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