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姜寰宇能親手宰了蕭戰,明天憑什麼不能宰他李泰?
蕭家對皇室忠了三代人,結果一夜之間被主子賣了個乾乾淨淨。
李泰要是還看不明白,那他就白活了這把年紀。
楚晏走回桌前,給楚光撥了個電話。
「爸,中北行省這邊全部拿下了。」
「嗯。」楚光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吃了什麼。
「李泰開始縮了。」楚晏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縮得不夠。」楚光說完,掛了。
楚晏盯著熄滅的屏幕,舔了舔嘴唇。
老頭子的意思很清楚。
李泰自己縮不夠,那就再推一把。
讓姜寰宇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跑。
等到最後只剩姜寰宇一個光杆司令的時候。
那才是真正掀桌子的時候。
楚晏重新坐回椅子,打開電腦。
他調出了李家的資料,從頭開始看。
手機又震了。
柳月璃發來的消息。
「你什麼時候回來?參湯我給你熱著呢。」
楚晏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三秒,噗地笑了一聲。
他回了兩個字。
「馬上。」
…………
一月後。
暗獄在帝都地下四十米。
楚晏一個人走下去的時候,電梯墜了整整二十秒。
鐵門一層一層地打開,又一層一層合上。
身後的光越來越暗,空氣越來越潮,鼻腔里全是鐵鏽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楚家專門關押核心死囚的地方。
終年不見陽光。
進來的人,要麼交代乾淨,要麼死在裡頭。沒有第三種結局。
楚晏穿過最後一道鈦合金閘門,走廊兩側的監控紅燈一閃一閃。
兩個獄卒站在最深處的牢房門口,看到楚晏,立正敬禮。
「少爺。」
楚晏點了下頭,隔著防彈玻璃往裡看了一眼。
蕭戰盤腿坐在角落裡,靠著牆,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有幾道乾涸的血痂。
囚服是灰色的,袖口磨破了。
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銳利,警惕,帶著一種被困獸才有的兇狠。
楚晏在心裡罵了一句。
老東西,到這份上了還挺精神。
「開門。」楚晏說。
獄卒猶豫了一下:「少爺,要不要留兩個人在裡面?」
「不用。」
門開了。
楚晏走進去,身後的鈦合金門重重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牢房不大,十來平米。
一張鐵床,一個馬桶,一張焊死在地上的鐵桌子,兩把焊死在地上的鐵椅子。
楚晏在桌前坐下。
蕭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里沒有驚訝。
好像已經猜到遲早會有人來,只是沒想到會是楚晏。
「楚家的小少爺。」蕭戰的嗓音很啞,像兩塊砂紙對著磨,
「怎麼,負責審訊的官員不夠格,要你親自來?」
楚晏沒接這茬。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動作不緊不慢。
「蕭戰,我不是來審你的。」
「那你來幹什麼?」
「談條件。」
蕭戰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
「楚少爺,我一個階下囚,有什麼資格跟你談條件?」
「你沒資格。」楚晏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但我給你這個資格。」
蕭戰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慢慢坐直了身子,從角落裡挪到桌前的椅子上。
「說。」
楚晏豎起一根手指。
「蕭家旁支,老弱婦孺,我放過。給一筆錢,送出國去。這輩子不許踏進帝國半步,但至少能活著。」
蕭戰沒說話。
楚晏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你在軍方經營了三十年,手裡肯定有東西。姜寰宇的把柄,皇室的暗帳,核武器的調動權限鏈條,你全交出來。」
蕭戰終於笑了。
不是苦笑,是嘲諷。
「楚少爺,你以為我是那種為了活命出賣主子的人?」蕭戰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皇室待我不薄。三代人的信任,不是你一句話就能抹掉的。我願賭服輸。」
楚晏沒動怒。
他甚至沒有變臉。
手伸進公文包里,抽出幾張照片,一張一張地擺在鐵桌上。
蕭戰低頭看。
第一張。
他妻子坐在一輛囚車裡,頭髮散著,臉上有淤青。
旁邊是他十四歲的小女兒,縮在角落裡,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
第二張。
他大兒子被銬著雙手,跪在一條泥路上。背後站著兩個黑衣人,槍口壓在後腦勺上。
第三張。
一份文件的掃描件。頁眉是內務部的抬頭,落款處蓋著大紅印章。
內容只有一行字,
「蕭家直系血親,格殺勿論。」
蕭戰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的手指頭在發抖。
楚晏觀察著他的反應。
指節發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來,呼吸頻率從每分鐘十二次飆到了二十次以上。
這老東西心理防線已經裂了。
只不過嘴還硬。
「這……」蕭戰的聲音變了,像是喉嚨里塞了東西,
「這是李泰。李泰那幫人自作主張!帝皇絕不會如此!」
楚晏把第四張照片推了過去。
這張更狠。
姜寰宇的親筆手令。沒用列印,手寫的,藍色鋼筆字跡,末尾有姜寰宇的私印。
內容很簡單。
「蕭家知悉過多機密,斷不可留活口。」
蕭戰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
他死死盯著那張紙上的字跡,兩隻手按在桌面上,發出克制不住的顫抖。
他認識那個字跡。
他給姜家效忠了三十年,批過的聯合公文不知道有多少,那個筆跡他閉著眼都認得出來。
是真的。
楚晏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變化,沒有催促。
有些刀,捅進去之後要給它時間攪一攪。
「不可能……」蕭戰的聲音碎了,
「我蕭家為姜家打了三代人的仗……北邊的叛軍是我平的,東海的走私線是我斷的,中北行省是我一手打下來交給他的……」
楚晏沒吭聲。
這些話不需要他來回應。蕭戰自己說出來,比任何人去質問都更有效果。
一個人在親手撕碎自己的信仰。
這個過程不能打斷。
沉默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蕭戰的呼吸慢慢平復下來,但眼睛裡的光徹底變了。
不是銳利了,是冷了。
死透了的那種冷。
「你怎麼拿到的?」蕭戰問。
「顧家的情報網。」楚晏不打算瞞他,
「姜寰宇給內務部下的密令,走的是加密線路。但他低估了顧家的技術團隊,或者說,他已經不在乎你知不知道了。反正你已經是個死人。」
最後四個字砸下來,蕭戰的肩膀垮了一截。
死人。
在姜寰宇眼裡,他不是功臣,不是忠犬,甚至不是一枚棋子。
他是一個需要被處理的證據。
滅口。
僅此而已。
「蕭戰。」楚晏往前傾了傾身子,盯著他的眼睛。
「你護著的那個人,正在殺你全家。你妻子、你兒子、你十四歲的女兒,他一個都不打算留。」
蕭戰沒說話。
「你效忠了三十年,他連猶豫都沒猶豫過。拿你頂缸的那天晚上,他在內閣表演痛心疾首、大義滅親的時候,背後已經簽好了滅口令。」